“你好，詹姆斯警官。”校长对站在办公桌对面的詹姆斯警探做了一个请坐下的动作。
詹姆斯警探便坐进了转椅里。
“需要咖啡吗？”
“不用。”詹姆斯警探正了正身体，开门见山地说，“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叫杰弗雷·陈的学生？”
校长很快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杰弗雷·陈时的情景，说：“没错。他三个月前才转到我校。是个小移民。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嗯……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
忽然，校长手边的座机电话响了。
“抱歉，我接一下电话。
“好的。”詹姆斯警探点头。
校长接起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他听出是赫洛威夫人的声音。
“校长先生，出事了，杰弗雷·陈今天没来。”校长心里一沉，迅速扫了眼坐在对面的警探，听着赫洛威夫人继续说，“刚才我联系他父母，结果接电话的是警方。他们说他爸爸妈妈在前天的新闻事件中遇难了。”
校长脸色顿变，猛吸了一口气，忙说：“我知道了。现在有个警探正在我办公室里。”
“噢，我挂了？”
“好。”
挂了电话，校长顿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的学校的学生的身上呢？
“是的，我就是来通知贵校这件事的。”詹姆斯警探前倾身子说，“出事当天，他是在我们警局过的夜。所以我跟他交谈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出的一句话，让我感到很担心。”
“他说了什么？”校长疑惑地问。
静默了会，詹姆斯警探说：“他说如果有超人，他们会比警察更快的阻止犯罪，由于他们的超能力，没有坏蛋能逃脱惩罚。””
校长想了想，说：“在遭遇这种连大人都难以承受的变故下，孩子说出这样的话也正常。而且孩子们都喜欢超人。如果有超人在，爸爸妈妈就不会死。当时孩子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
“他的成绩怎么样？”警探突然问。
校长顿了一下，说：“面试考试时，除了最后一题的最后一个空没填外，所有的题都做对了。”
说着，校长拉出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试卷，放在警探面前。警探见试卷上的名字写着杰弗雷·陈，旁边是鲜红的97。
一排排题目下是一个孩子清秀俊逸的字迹，和老师的红勾勾。他翻过试卷，见惟有最后一张题扣了3分，而扣下的这3分，并不是因为孩子做错了，而是因为最后一个填空题孩子没填。
“如果我当时再给他5分钟，我相信他会填上正确的数字。”
“这道题很难吗？别的孩子都没做对？”詹姆斯警探迅速审了遍题，发现自己不会做。
“没错。没有一个孩子做对最后一道题。”说到这儿，校长想起什么，改口道，“还有一个孩子做对了。”
“也就是只有两个孩子做对这道题？”
“是的。”
“好的，我知道了。”詹姆斯警探把试卷推给校长说，“我来这儿就是想问问学校能不能对杰弗雷·陈同学提供帮助，让他继续在贵校学习，同时提供一些心理上的辅导。”
“说实话，我校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类的问题。”校长说。
“我知道。毕竟能进贵校的学生聪明只是一个标准，你们筛选学生的优先标准是孩子们的父母的经济和地位。”
校长脸红了，不由地清了下喉咙。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杰弗雷·陈同学的父母虽然只是个小中产，但为了让孩子能进入贵校，他们咬牙选择了比他们实际收入高的社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在下级社区里，即使他们的孩子能通过智力测试，也无法进入贵校。所以，他们很可能没有给孩子留下什么遗产，还可能有债务。当然，这些我们还在调查。
我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因为那孩子告诉我，他的父母双休还兼职一份工作。也就是说他们有两份工作，一份是体面的工作，让你们看了非常满意的工作。另一份可能就不怎么体面了。那孩子不知道父母的兼职工作是什么。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校长脸仍然发红，警探的话让他心里犹如五味翻搅。杰弗雷·陈同学，这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所遭遇的噩厄，让他深受触动。他不应该遭遇这样的一切啊？他心里说，眼前便浮现第一次见到杰弗雷·陈同学时的样子，他黑色的眼睛跟他的黑色的头发一样黑，光滑白皙的小脸，真像个从“瓷器国”来的小瓷人儿。当时他并没有对这个从“瓷器国”来的小瓷人儿有什么感觉，毕竟，他见到的可爱聪明的孩子太多了，多如牛毛。如今回忆，他心生爱怜，心怀悲悯。
“我会和董事们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会研讨这个问题。”校长痛惋地说，接着他想起什么问，“难道他没有别的亲属吗？”
“没有。”詹姆斯警探说。
“怎么会？”
“他跟我说他外祖父母去年因为一场交通事故去世了。而他祖父母很早就死了。他没有印象。我们也通过他父母的手机里的某些联系人证实了孩子说的。”
校长睁大眼睛，张了张嘴，过了一会，疑惑地说：“怎么会这么……这么巧？所有的不幸发生在一个孩子身上？”
“看起来就像是上帝为了让这孩子留下来，安排好的，不然他就会被我们送回去。”詹姆斯警探说。
校长不由叹了口气，问：“现在他在哪？”
“福利院，我们把他送到艾米丽福利院。”詹姆斯警探说，“像他这么聪明漂亮的孩子，如果还很小，一般都会被领养走，但他已经九岁了。我问了院长，这个年龄要找到领养人比较困难。”
警探接着说：“我不是想要校长你领养他，也不是想要学校里的老师领养他。我的意思是，这孩子在没有被人领养前，会进入寄养系统，辗转于各个寄养家庭。我希望这不影响他在贵校继续接受教育。”
校长点头，再次表示他会和董事们讨论这个问题，研究这个问题。接着，校长的眼睛里突然浮出了一丝疑惑。
“如果没有任何问题，我走了。”詹姆斯警探站起了身说。
校长也站了起来，他决定说出心里的疑惑。“警探先生，每次遇到这类的事情，你们都会跟学校谈吗？”
“这是我个人的行为。”沉默了一会，詹姆斯警探说，“我直觉觉着这孩子不普通。而你也说了，这孩子比一般聪明的孩子还要聪明。现在我想，即使他不在这里上学，就凭他的智力，一定会引起注意，从而得到帮助，一样能进入好大学。如此一来，他难道不值得贵校的慷慨相助吗？”
“警探先生，你放心，我会尽力帮助陈同学的。”校长严肃地保证道。
“是孩子的眼神触动了我。”詹姆斯警探叹了口气。回忆起男孩在跟他讨论坏蛋，法律和超人的问题时，看向他的眼神——那超越了同龄孩子的坚定，而又悲伤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