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探先生离开后,校长正准备给某个董事会成员打电话时,大门笃笃笃的响起来。校长便把提起的电话放回去,大声说:“请进。”
大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男生。刚才校长对警探先生提到的做对最后一道题的还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正走过来的艾莫斯·法恩。
“有什么事情吗?法恩同学。”校长危坐在富实的办公桌后,用严肃的口吻问。
“我有事情要跟你谈。”艾莫斯认真地说。
“这就是你在上课期间来这儿的原因?”校长问,“你是用什么借口离开教室的?”
“洗手间。不然,还有什么更好的借口?难道要对巴塔利夫人说我要去校长办公室见校长先生你吗?”
校长笑了一下,说:“法恩同学,请坐。”
艾莫斯坐进了刚才警探先生坐着的转椅里。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看着校长。
“法恩同学,你想跟我谈什么事?”
“我在楼梯间碰到了一个叔叔,他浑身散发着不是奥朗德人的气质。”艾莫斯说。
“那是什么气质?”校长问。
“他的西装不太贴身,所以他不是很富有,如果他有孩子,他的孩子应该不会在这所学校。所以他不是为他的孩子来的。”
“你观察着真仔细啊。”
“我没有观察,是他先看我的,我才看他的。起初,我以为他是后勤的叔叔,接着我发现他的眼神可不像给孩子们做饭的。我觉着他像是个混进来的坏人,所以就立马跑过去了。”
“他是警探。”校长对艾莫斯的描述毫不惊讶。可能是因为艾莫斯走路时的样子太像个机器人了,才会引起警探先生的注意的。只是警探先生不会想到这个孩子就是林奇市首富法恩先生的孩子。
“噢,我们学校来警察了。”艾莫斯用毫无情绪色彩的腔调说,“哪里有坏事发生,哪里就有警察。”
“说说你的事吧。”
“警探叔叔是不是为杰弗雷·陈的事情来的?”艾莫斯突然问。
校长想了想,说:“没错。你也是为杰弗雷·陈同学的事来的吗?”
“是的。他是我的朋友。”
“噢,他是你的朋友?”校长睁圆了眼睛。“朋友”这两个字从这个孩子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他感到太阳要从西边出来的感觉。
“他来学校第一天我们就认识了。他妈妈叫住我,让我带他去洗手间,我就带他去了,然后他就告诉了我他的两个名字。”
“两个名字?”
“一个英文名字,一个汉语名字。他的汉语名字叫陈瑜杰。”
“所以,那时候你们就成朋友了?”
“他一开始就想跟我做朋友,只是害怕同学们嫉妒打压。因为他第一天进班,就被全班同学丢书了,把书丢到了窗户外面。他伤心地跑进了树林。正好那天我们班上体育课,我逃课了,跑进了树林,然后我在树林里发现了他,当时他正躺在草坪里,满身都是落着的银杏叶。我很好奇,走过去,发现他脸上都是花花的泪痕……”
校长惊讶地张着嘴,听着孩子毫无感情色彩的叙述,叙述陈同学在他眼里因为害怕被同学嫉妒孤立而躲避与他的交往,到他的尼克松总统般的破冰之旅,再到陈同学每天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和他一起去读书馆,每天晚上八点,和他在线讨论各种有趣问题的往昔……
他滔滔不绝,就像眼前立着写满了字的提词器。
“前天,我们讨论了关于细胞的问题,我们因为分歧吵架了,我诅咒他做噩梦,变成蜘蛛怪。他骂我少了杏仁核。我就把ipad关了,去洗澡了。躺在床上,我突然感到很高兴,觉着今天讨论的东西很有意义。第二天,我就跟他打电话,结果他在电话里哭,说他爸爸妈妈被坏蛋杀了,警察要把他送到福利院。然后我说,“没关系,我要我的爸爸做你的爸爸,那样你就有一个超级棒的爸爸””。
听到这儿,校长目瞪口呆。见艾莫斯还在往下说,便赶紧伸手示意艾莫斯停止。
“法恩同学,我了解了。”校长说。
艾莫斯闭上了嘴,认真地看着校长。
“你想和陈同学做兄弟,是不是?”校长问。
艾莫斯却转着眼珠,似乎在思考“兄弟”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他点头。
“这个想法你有没有告诉爸爸呢?”
艾莫斯说:“他不同意。还说他有亲属,警察叔叔会把他送回去。”
“你有没有把你刚才说的,跟爸爸说?”校长又问。
“我还没说完呢,爸爸就出门了。到我去学校他都没影呢。至于我妈,校长先生你也知道,那不是我亲妈,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和她生的三个蠢孩子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艾莫斯一本正经地说。
校长抚了下额,说:“你是想让我说服你爸爸让他收养陈同学?”
“你这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或者反问句?”艾莫斯脸上突然现出困惑的神情。
“疑问句。”
“是的。大人们不会听孩子的话,但是大人们会听老师的话,而且校长先生你的爸爸曾是我爸爸的老师,如果你无法说服我爸爸,那就让你爸爸去说服。”
校长一脸无语的表情。
这时候,下课铃声响了。艾莫斯站了起来,说:“校长先生,我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好的。”
艾莫斯转过身去,迈着机器人般的步伐走出了办公室。随着铃声停止,校长的思绪起伏着。他在思考要不要联系法恩先生,跟法恩先生谈谈孩子的问题,不只是杰弗雷·陈同学的问题,还有艾莫斯的问题。
如果法恩先生能够大发善心的话,那他就不用跟董事们研究如何解决杰弗雷·陈同学的问题了,这样学校也不需要做什么了。校长盘算着,带着利己的功利,也带着善意的期望。
他意识到,艾莫斯·法恩同学和杰弗雷·陈同学就像两个神奇的化学元素碰到了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看起来就像是上帝为了让这孩子留下来,安排好的,不然他就会被我们送回去。”警探先生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他突然起身,走到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柜前,从一排厚厚的书里抽出《圣经》。他是一个教育者,也是一个信徒。他翻开《圣经》,看着满纸的黑字,猛然浑身颤栗。
“上帝啊,你为什么如此残忍?你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