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杰弗雷听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忙掏出手机，见是爸爸的手机号，不由浑身激动。
“爸爸——”
然而，一阵短促的沉默后，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你是这位机主的孩子吗？”
杰弗雷的心一下子跌进了冰窖。他紧咬着唇，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啊。”男人的声音变得犹豫而沉缓，“小朋友，我是詹姆斯警官。你现在在哪里？”
杰弗雷哇一声哭了起来。
女警员赶紧从引导台后面出来，拿过杰弗雷的手机，告诉对方杰弗雷被一个计程车司机送到警局来了，他现面就在大厅里。
司机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给杰弗雷擦眼泪，他几度欲言又止。待女警员和对方通完话后，司机走了。女警员把杰弗雷带到等候区的椅子里坐下，安慰她说很可能是他们弄错了。
“爸爸妈妈从来不会不接我的电话。”杰弗雷哭地嚷道。
“不接电话不代表爸爸妈妈出事了。”女警员说。
“为什么我爸爸的手机在警察叔叔的手里？”
“因为……可能是你爸爸把手机掉了。被警察叔叔捡到了，发现手机里的未接电话，就好奇地打过来了。”女警员有些力不从心的解释道。
“我要见爸爸妈妈……”
泪眼模糊中，杰弗雷看到一个便衣警官出现在眼前。他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知道他是一个白人警官。
见到突然出现的白人警官，他哭得更伤心了，哭声在整个警局大厅里回荡，越来越多的警员停下来，看着他，看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一愁莫展。
不知道哭了多久，杰弗雷终于哭累了，再也没有气力继续哭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看着桌上的肯德基套餐，几乎被揉成一团的纸巾淹没了。他抬起头来，见便衣警官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他环顾四周，很多桌子是空的，很多电脑还开着，几个便衣警察在工作，一些制服警察也还在工作。窗外，灯光朦胧，朦胧的灯光在暗夜里飘荡，宛如薄纱。
他转回头来，目光掠过便衣警官的头顶，看到前面墙上的白头雕警徽下面的大壁钟，上面的时间显示现在已经零点十分了。
他又低下头去，默默地摆弄起自己手指。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便衣警官轻声问。
杰弗雷咬着唇，继续玩弄自己的手指。
“先吃一下汉堡，喝一杯可乐？或者，你想吃什么，没关系，告诉叔叔。”
“我要……见爸爸……妈妈……”他语焉不详地说。
叔叔沉默了。
他的小心脏宛如刀绞。
“那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然后告诉我你爸爸妈妈的名字。好不好？”
“这样我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吗？”杰弗雷咕囔着，他想抬头看警探叔叔的眼睛，却害怕抬起头来。他害怕从警探叔叔的眼睛里看到令他失望的东西。
“也许现在你爸爸妈妈在拼命地找你……”
“在另一个世界吗？”杰弗雷的声音低下来，眼泪又倏地滑落。
空气再度沉默。
“我叫杰弗雷·陈。”过了一会，杰弗雷说。又过了一会，杰弗雷才说出爸爸妈妈的名字。
“你今天是一个人在家吗？”
杰费雷沉默了好久，才点头。然后低声说：“爸爸妈妈为了来这个国家花了很多钱，所以爸爸妈妈要赚钱。除了一份正式的工作，还要在双周日做别的工作。所以，每个双休都是我一个人在家。他们没有多余的钱给我请保姆。我很听话，从来不乱跑，也不会给陌生人开门。”
“你一看就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警探叔叔说。
“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同意他们那么做。但是，我不同意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我还是个孩子，大人们才不会听孩子的。”杰弗雷的眼泪又簌簌而下，迅速地滚落到下巴上，如断线珠子滴落。
“真抱歉，非常抱歉，这个国家本来……”警探叔叔话到一半，长舒了一口气。
空气久久地沉默，只有杰弗雷压抑的哽咽，抽泣时断时续地响着。
又坐了一会，杰弗雷被警探叔叔带到了更衣室。更衣室里有一排小房间。警探叔叔推开一间小房间，小房间里摆着一张床头柜和一张单人床。警探叔叔将汉堡套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告诉杰弗雷这是警察叔叔平时休息的地方，他今晚可以在这里睡觉。
“你们抓到坏蛋了吗？”杰弗雷突然问。
“是的，我们抓到了”
“我以为他跑了。这样，他就再也害不了别人了。”杰弗雷用自言自语的口吻说。
“没错。他再也伤害不了任何人了。”警探叔叔把杰弗雷抱在床上，拉过椅子坐下来说。
“我能看一看坏蛋吗？”迟疑了一会，杰弗雷盯着警探叔叔的眼睛问。
警探叔叔眨了下眼睛，仿佛这个要求令他略感吃惊。
“他不在这里。”
“这里没有关坏蛋的地方吗？”
警探叔叔又眨了下眼睛，沉思了一会说：“坏蛋已经被击毙了。”
杰弗雷咬了咬牙，从齿缝里发出声音。“我能看看坏蛋的照片吗？”
警探叔叔睁圆眼睛，微张着嘴。
“我想看看杀死我爸爸妈妈的坏蛋。”杰弗雷提高了些声音嘟哝道。
“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跟你拿坏蛋的照片去。”警探叔叔说。
杰弗雷看着警探叔叔走出房间，然后关上了门。发了阵呆后，杰弗雷觉着等了好久，觉着警探叔叔不会拿照片给他看坏蛋了，遂打开了门，见门口站着两个制服警察。这时，警探叔叔出现了，手里拿着一个ipad。
杰弗雷看着ipad里坏蛋生前的半身照。照片中的男子脸色苍白，头发蓬乱，双眼凶狠，嘴唇薄得就像在下巴和鼻子中间用刀划出来的一条缝。整张脸，仿佛一个……杰弗雷瞬间想到了“疯子”这个词。
“他看起来好邪恶，就像动画片里的丑陋的坏蛋。”杰弗雷盯着照片中的男子说。
“是的。他是个坏蛋。很遗憾，我们没有早发现他。”
“为什么会有人变成坏蛋？”杰弗雷问，然后抬起头看着警探叔叔。
“这个嘛，原因很多。”警探叔叔说，“最重要的是环境，没有人是天生的坏人。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原谅他们……”
“那为什么你们要废除死刑呢？”杰弗雷打断警探叔叔地话问。
警探叔叔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们杀害了无辜的人，法律却要留他们生命，给他们希望，这对无辜的人，对他们的家人公平吗？”杰弗雷又问。
“啊，孩了，这个……”警探叔叔思考着，似乎他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而且，就算他死了，还会有别的坏蛋，跟他一样的坏蛋，或者比他更坏的坏蛋。还会有人受伤，还会有孩子失去爸爸妈妈，但法官们还是会宽恕那些坏蛋的生命。如果他们很幸运，没有被警察叔叔击毙的话。”
警探叔叔眼睛里突然浮现了异样的光芒，似乎发现了杰弗雷·陈不是一个简单的孩子。
“杰弗雷·陈。”他唤道。那语气更像是想把杰弗雷·陈，这个结合着英语的名和汉语的姓的名姓刻在心里，烙在脑子里。
“如果有超人，他们会比警察更快的阻止犯罪，由于他们的超能力，没有坏蛋能逃脱惩罚。”
詹姆斯警探愕然地睁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