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莫斯没有回应了。杰弗雷翻过ipad,见视频已经关上了。不知道是他尖嚎完后关的,还是听完他的嚎叫后关的。如果是前者,那么艾莫斯就没听到他的怒火,如果是后者,那么他的怒火很可能伤害了他……杰弗雷想像着艾莫斯的表情,但想不出来。
“哼,我为什么要在意他的感受?反正他感受不了伤害别人的感受。”杰弗雷生气地自言自语,然后使劲甩头,把艾莫斯的机器脸甩了出去。
气消了一半口,杰弗雷感到口渴了,走出房间,顺手按下了旁边的走廊灯开关。他顺着楼梯而下时,发现一楼没有亮灯。以往,这个时间,一楼的灯都是亮着。然后过不了多久,爸爸,或妈妈就会来敲他的房间门,催促他睡觉。今天,……爸爸妈妈好像不在家。
“爸爸,妈妈?”
杰弗雷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爸爸,妈妈?”他又喊道。
忽然,门外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响。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吗?他赶紧跑到朝着大门路前的窗户往外看,见一辆黑色车缓缓地驰了过去。
杰弗雷决定先去喝水,再想爸爸妈妈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来?不回来也不打电话通知他一声。在他小小的记忆里,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在餐厅里喝了杯凉开水后,他回到了楼上,把除他房间外的所有房间都查看了一遍,确认了爸爸妈妈真的没有回来。他的小小的心脏突然跳动起来。
他飞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抓起儿童手机,拨了妈妈的电话,妈妈的电话响着,一直响着,随着一声声的铃响,他的心跳更快了。接着,他拨了爸爸的电话,爸爸的电话也响着,一直响着,直至语音提示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让他稍后再拨。
他突然有一种爸爸妈妈消失了,在这个世界消失的恐慌感。有一瞬间,他想拨打911,告诉警察叔叔他的爸爸妈到现在都没回家。但转念他打住了这个想法,万一爸爸妈妈等会儿回来了呢?那么警察叔叔就会以爸爸妈妈违反了儿童保护法把爸爸妈妈抓走。那样,他就真的失去了爸爸妈妈。
杰弗雷脑子里思绪万千,心里恐惶漫延,浑身发凉。他冲回房间,抓起ipad,点开了浏览器。
一排标题赫然进入他的眼睛,每一个标题里都有“尖叫”、“屠杀”、“扫射”字样,接着是一张张图片,混乱的图片,打着马塞克的图片,警察忙碌勘查现场的图片,手持枪械警卫的图片……
过了好几分钟,杰弗雷才反应过来,是爸爸妈妈带他常去的太阳商城出事了,一个杀人狂用两把手枪扫射了商城里的人,目前十几人伤亡。事件发生在下午六点左右,也就是爸爸妈妈下班后去超市购买明天的菜的时间。
难道爸爸妈妈也遇害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杰弗雷的身体不由哆嗦,眼泪随即涌出眼眶了。他赶紧又拨爸爸妈妈的手机,爸爸妈妈的手机还是无人接听。他想现场一定很混乱,混乱得没人听到爸爸妈妈手机响的声音。
“爸爸妈妈!”杰弗雷尖叫起来。
杰弗雷赶紧换上了出门的衣服,跑出了家。太阳商城离家比较远,每次去商城,都是爸爸妈妈开车带他去的。他向前跑着,飞快地往前跑,跑出了社区,凭着记忆,他朝右边的大道跑去。然后跑过了前面的十字路口。
在下一个路口,他气喘吁吁了,眼泪簌簌直掉,他擦了擦眼泪,继续跑,直到一辆计程车停在了前面,从后座里钻出一个乘客。
杰弗雷忙跑上前,拦住正要启动的计程车,对司机说:“叔叔,可以带我去太阳商城吗?”
叔叔是个黑人司机,一听杰弗雷要去“太阳商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视线往后看了看,没看到大人,问:“你一个人吗?”
“嗯。我有钱。”杰弗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一张面值只有十刀的纸币。看着纸币他脸突然红了,虽然他还未独自坐过计程车,但他知道这十刀的面额根本不够去太阳商城。
“你的爸爸妈妈呢?”司机压低了嗓音问。
杰弗雷身子突然一抽,眼泪落了下来。但他努力克制欲哭的冲动,使劲咬着牙。他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哭。
“我带你去太阳商城。上来吧。”司机忙打开了副驾车门。
杰弗雷犹豫了一下,坐进了车里。
计程车启动了,朝着太阳商城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司机没有跟他说话,车内气氛沉默,空气黏稠腻人。
过了两个信号灯后,杰弗雷注意到方向错了,忙扭头盯着司机。司机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我不能把你带到那里。”司机温柔地说,“前面就是警局,那里会有好多警察叔叔,他们会保护你的。”
杰弗雷闻言,骤然揪紧的心脏顿然松懈了一些,接着,他看到警局的大楼了。警局大楼上的警徽十分醒目——一只展翅的白头雕下面是两把交叉的剑,周围围绕着大概是橄榄叶和麦穗之类的植物。
车停在了警局大楼前。杰弗雷没有动,司机下车,绕到副驾座,把杰弗雷拉了出来,告诉杰弗雷不要害怕。杰弗雷没有抗拒,任司机把他牵进了警局。
平生第一次,他看到了那么多带枪的警察,不管是坐着的警察,还是站着的警察,或者是走动的警察,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警察,每一个警察身上都有枪。
“有一个孩子,好像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司机对坐在引导台前的女警员说,“他要去太阳商城,我觉着我应该把他送到这里来。”
女警官的脸上流露出了类似杂糅着同情和震惊的神色。杰弗雷感到女警员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在说:“上帝啊,又一个不幸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