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作业后，杰弗雷继续看《爸爸妈妈，我从哪里来？》。看了两页，他又想起约翰逊和马库斯告诉他的关于艾莫斯的事。他把妹妹的兔子，那么大一只兔子开膛破肚了。在做这些时，他没有任何不适吗？
反正要是现在有人给他一把刀，让他把一只老鼠的肚子划开，他一定会抗拒地丢掉刀子跑掉。
即使有人把他按在工作台前，要他划开老鼠的肚子，他肯定会双手发抖，眼泪直掉。杰弗雷想像着那样的画面，不由地拿起了放在书桌上的ipad，点开浏览器，在浏览器里输入：“如果大脑出了问题，会有哪些表现？”
浏览器提供了上百万条链接，关于大脑有问题的资讯是五花八门：有性格冷漠的，有情感淡漠的，有认知失常的，还有产生幻觉幻听幻视的，总之什么奇奇怪怪的资讯都有。忽然，一条链接标题下面的小字内容吸引了他，小字内容描述的状况似乎跟杰弗雷很像，描述者称他有一个亲戚，对他人极其冷漠，毫无共情能力，奉行丛林法则，问是不是基因有问题。
杰弗雷点开链接，浏览起提问者下面的网友回复。有网友说可能是环境原因刺激造成的，比如小时候特缺爱，被虐待被欺凌，导致大脑神经异变。有网友认为是基因问题，称“确实有天生邪恶的人，所以我认为人没有自由意识。被赋予邪恶也不是他们的错。有时候我们连善恶都无法选择。而所谓的选择，不过是错觉，不过是我们幸运的没有落进命运的黑洞里。”
——你的那个亲戚可能大脑杏仁核，或前额叶发育不良，或有缺失。人的共情能力，对情绪的正确传达就来自这两个区域。但目前，很遗憾，我们还无法在实验室里创造一个完美的大脑。
杰弗雷视线盯在了最后一个回答者的页面上。直觉告诉他这个网友的回答是对的。没有共情的能力，无法正确的传达情绪，所以，艾莫斯才能那么面无表情地说出一些或奇怪，或可怕的话，所以艾莫斯才能将一只那么大的兔子开膛破肚后又缝好，放回了笼子，就好像兔子还能活过来。很可能他当时根本没意识到死了的生命是无法复活的，也没有意识到这会对他人造成很大的心理创伤。所以，艾莫斯才能在中午跟他融洽的聊天后，下午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小杰。”忽然，爸爸的声音响起。
杰弗雷赶紧关掉了页面。
“出来吃饭了。”
餐桌上摆着一盘让人涎涶欲滴的肉。妈妈说是兔肉，然后叉起一块来，放在杰弗雷的盘子里。杰弗雷看着肉，半天没动餐刀。
“怎么了？”
“我的一个同学说她的宠物兔死了。”杰弗雷说。
“可这不是宠物兔啊。”妈妈说。
“哎，要是它长得很漂亮很可爱，就不会是食用兔了吧。”杰弗雷叹息地说，“所以诱色可餐是错的。漂亮的动物，人类才不会吃，而是把它当宠物。”
翌日，课外活动时间，杰弗雷去归还《爸爸妈妈，我从哪里来？》的时候，艾莫斯正好从图书室大门外走进来。
“很抱歉，昨天没有跟你打招呼。”艾莫斯一本正经地说。
杰弗雷眨了眨眼睛，又用手指擦了擦鼻子，现在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网友的回答——杏仁核，或前额叶发育不良，或缺失……。他立即意识自己看艾莫斯的眼神不对劲，赶紧把视线从艾莫斯脸上移开。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不喜欢他们。”杰弗雷说。
“没错，我无法忍受。但多么奇怪，我可以忍受你。我这两天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艾莫斯说到这儿停顿了，不像是要停下来思考，而像是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噢。我是来还书的。”杰弗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嗯，再见，艾莫斯。”说完，他赶紧往大门走去。
他刚走出大门，就被艾莫斯抓住了胳膊，听到艾莫斯兴奋地说：“我们去树林里去吧。”
“干嘛呀？”他紧张地问。
“在树林里我们可以讨论问题呀，可以畅所欲言啊。”
杰弗雷脑子嗡了一下，正要开口时，就被艾莫斯拉着跑起来。
“你放手啊，你抓疼了。”杰弗雷喊道，他确实感到胳膊被艾莫斯拽着很疼。
但艾莫斯似乎完全没听到，继续奔跑着，跑下了楼梯。杰弗雷看着脚下陡峭的楼梯，不由担心脚踩空摔下去，急忙抓住楼梯扶手。
艾莫斯的速度也放慢下来，但他没有松手，就像真怕一松手，杰弗雷会溜之大吉似的。
“你不要总是抓着我啊。”杰弗雷说，“你这样抓着我，好像我是个物件。”
“噢。”艾莫斯松开了手。
杰弗雷这时灵机一动，拔腿冲了下去，他跑得飞快，转眼就冲出了图书馆。他听到艾莫斯在后面喊他，他的声音被他越甩越远。有那么一瞬间，他心想每天活动课的球没有白打啊。他一口气冲进了教室，教室里没有一个人。
他喘着气，坐在自己的桌位前，又是擦汗，又是拿着本子给自己扇风。心脏平缓后，他从书包里拿出水杯，走向靠窗边摆着的饮水机。他接了半杯水，正喝着，突然听到一阵重重地脚步声跄进来了，接着便听到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喊道：“陈……瑜……杰……”
噗——
杰弗雷一时情绪激动，将还未咽下去的水给喷了出来。
“陈……瑜……杰，你你跑得好快，跟兔子似的。”
杰弗雷缓了口气后，转过头去，见艾莫斯靠在教室门边的墙上，弯着腰直喘气，满脸涨红。
“你就是为了回来喝水啊。”艾莫斯说。
“额……”杰弗雷一时语塞。
“我也回教室喝一下水。”艾莫斯说完，走了出去。
杰弗雷忙跑到门口，见艾莫斯进了自己的教室，一不作二不休，拔腿又跑。他在活动大楼的一间篮球室里找到了马库斯和约翰逊。由于今天没有抢到篮球室，因此他们两个人就坐在看台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观摩高年级男生打球。
“救命啊。”杰弗雷跑到马库斯和约翰逊旁边喊道。
“救谁的命？”马库斯斜着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