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去打球。”马库斯喊道。
杰弗雷还在为同学们嘲笑他的事生气，便说：“不去。”
“难道你要去图书馆吗？”马库斯脸上浮出奇异的笑容。
杰弗雷没有理会马库斯，从书包里拿出还没看完的《爸爸妈妈，我从哪里来？》，竖着放在桌上打开。
“你爸爸妈妈没告诉你从哪里来吗？”马库斯眨着眼睛说，“那我就告诉你吧，你是从你妈的肚子里出来的。好了，我们去打球吧。”
杰弗雷仍然无动于衷。
“你以为没有你，我们就打不了球吗？”马库斯不高兴了。
杰弗雷突然转念觉着还是不要跟同学闹着太僵，这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于是说：“你们总是嘲笑我，我好生气。”
“我们哪里嘲笑你？”约翰逊说，“我们只是觉着你很有趣。”
“没错。你和艾莫斯的事情太让人兴奋了。”马库斯说。
“你们上午都没人理我。”杰弗雷又说。
“谁叫你得罪了法恩。”约翰逊说。
杰弗雷想起提娅冲她尖叫时的那张巫婆般的脸，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我怎么得罪她了？我好好的跟她说话。”
马库斯这时往门外看了看。现在教室里只有杰弗雷，马库斯和约翰逊三个人。
“你要对提娅说艾莫斯，而不是“你的哥哥”。她根本不想有那样一个哥哥。”马库斯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约翰逊坐在杰弗雷对面，他前倾身子，接着马库斯的话小声说：“艾莫斯是个怪物，并不只是他的性格很奇怪，而是他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这件事，让提娅无法原谅。”
杰弗雷好奇地放下了书，朝约翰逊前倾身子，小声问：“是什么可怕的事？”
约翰逊正要开口，马库斯突然提高声音说：“想听啊，先打球。”
这时候，一个男生跑进来，喊道：“你们来不来啊？我们好不容易抢到了球室。”
马库斯一把抓住杰弗雷，把杰弗雷拉了起来。三个人跑出教室，刚好与从对面四年级教室出来的艾莫斯碰到了。马库斯和约翰逊不由站住了，两人很快把视线从艾莫斯脸上转到杰弗雷脸上，似乎在等着看杰弗雷出洋相。
杰弗雷此时真想跑到哪个缝里钻进去，不想艾莫斯像没看到他似的——就像今天中午在食堂里的聊天没有发生过似的——没什么表情地走了过去。他手里还抱着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
看着艾莫斯的背影，杰弗雷瞬间觉着整个走廊充满了一种奇怪的，仿佛恐怖电影里的氛围，顿时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将提娅的宠物兔给开膛破肚了。”忽然，约翰逊说。
杰弗雷讶然地张着嘴。
“就为了看看心脏跳动的样子。”马库斯说。
杰弗雷倒抽了一口凉气。
“然后他把开膛破肚的兔子的肚子缝好后竟然放回了笼子里，吓着提娅发了三天的高烧，做了七天的噩梦，还接受了儿童心理治疗。”约翰逊说。
“他怎么会那样？”杰弗雷愕然极了。
“提娅说他脑子有问题。这不是形容，而是真的有问题。”马库斯说，“而你居然跟他聊着很开心。这难道不让人怀疑你脑子也有问题吗？”
“我没有跟他聊得开心。”杰弗雷红着脸说，接着问，“他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啊？”
“你去问提娅啊。”马库斯说，“估计她也说不清楚。”
马库斯和约翰逊说的关于艾莫斯干的可怕的事，及脑子有病的话始终在杰弗雷脑子里萦绕，以致他打球时心不在焉，被球砸中了头，摔在地上，眼冒金星。马库斯和约翰逊把他扶起来时，他感到天旋地转。
马库斯和约翰逊扶着他到了一楼西边走廊尽头的医务室。医务室里正有一个学生在接受校医的检查。房间里坐满了学生，全是穿着红色球服的高年级男生，其中一个男生手里抱着橄榄球。杰弗雷坐在靠门边的塑料椅里，马库斯和约翰逊站在旁边，因为没有椅子可坐了。
“肌肉拉伤。”校医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多注意休息。这几天不要在玩球了。”
“马上就是全市校园橄榄球比赛，我可不能休息。”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再说了，这也不是骨折。”
“迷要尽量避免再次拉伤。”
“球场上的事总是瞬息万变，始料不及。”
校医没有说话了。
过了一会，一个男生从屏风后面一拐一拐地走了出来。那个男生正是提娅上五年级的哥哥。
“你怎么在这了？”提娅的哥哥看到了杰弗雷，温和地问。
杰弗雷未来得及回答，听到马库斯道：“被球打中了脑袋。”
“不严重吧。”
“不严重，刚才很晕，现在不晕了。”杰弗雷说。他感觉这个大哥哥是法恩几个兄妹里性格最好的人。
“愿上帝保佑你，小家伙。”男生说完，和他的同学们一起走出了校医室。
诊断的结果是杰弗雷的头没什么问题，校医让他以后玩球务必注意安全，别让球再砸到老袋了，否则老袋真会出问题。校医说这些话时是用温和的语气笑着说的。
“脑袋出问题了，可不好了。”杰弗雷想起艾莫斯，突然觉得艾莫斯好可怜，接着说，“整个人就不好了，就没人跟我玩了。”
“所以你要好好保护你的小脑瓜啊。”
“哎。”杰弗雷像个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要叹气呀？”
“不知道。我突然觉着人也不过是由一堆零件组成的，跟机器人一样。机器人没有感情，不能像人一样思考，那是因为组成它们的零件是没有生命的，组成人的零件是有生命的。”
校医睁圆了眼睛，夸道：“你真是个小天才啊。”
杰弗雷也为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感到惊讶。有生命的零件，这是一个多么富有诗意的想法，但也是一个多么悲伤的——若那是事实——多么悲伤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