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和约翰逊听完杰弗雷的求救,脸上的表情像浴缸里的波纹起伏,一时间不知道是想大笑还是被讶异着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两人捧腹笑起来,笑着肩搭着肩,抱在了一起。
“一点也不好笑,我快烦死了。”杰弗雷委屈地喊道。
“那为什么你会烦死呢?”约翰逊笑地说。
“如果换成你,你不烦吗?”杰弗雷生气地说。
“那我得好好想想我到底干了什么蠢事,让他觉着我跟他是一类人,有个词不是叫那个什么,另……就是一样的臭的意思。”
“那是臭味相投。”杰弗雷接着喊道,“我身上还不臭呢。”
“一样的气味的人就会相互吸引。”马库斯笑够了,说,“不一定是臭味啊,怪味也会。”
“我不管,你们要帮我。不然以后我再也不和你们打球了。”杰弗雷嚷道。
“说着你没来前,我们没人打球似的。”马库斯说。
“但你们总凑不齐五个人啊。”杰弗雷说。
“说的也是呢。”马库斯摆出一副思考样子,手从包装袋里拿出一片薯片,丢进嘴里咔咯咔咯地咬起来。
“我也要吃薯片。”杰弗雷说。
约翰逊把自己手里的薯片伸过去,杰弗雷不客气地从里面抓了两片,丢进嘴里。薯片的碎沫子落在腿上,他也懒得在意,眼睛随着球场上高年级男生的运球速度移动着。
杰弗雷吃完了手里的薯片,又伸手去拿时,约翰逊立即把薯片移开了,然后用胳膊碰马库斯。马库斯赶紧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咯嘣咯嘣地说:“没了。”然后把包装袋口对向杰弗雷,里面只剩下一堆粉沫了。
杰弗雷低下头去,拍起落在腿上的薯片沫子。
“你是要让我们去恐吓他,”马库斯说,“还是想让我们在你和他在树林里聊古怪的话题时跳出来,把他打一顿?”
“这样不好吧?”杰弗雷摇头说,“这样不对。”
“当然不对,你会被开除的。”约翰逊说。
“你们难道不会吗?”
“马库斯肯定不会。因为他爸爸是律师,而且是那种一场官司就能赚一座别墅的律师。最重要的是他爸爸是艾莫斯爸爸的律师。如果他帮你恐吓了艾莫斯,艾莫斯就会告诉他爸爸,他爸爸就会告诉他爸爸。
他爸爸就会训斥他,命令他去给艾莫斯道歉,然后他爸爸也要给他爸爸道歉,他爸爸考虑到他爸爸给自己摆平过那么多法律上的麻烦,就会给校长打电话,表示原谅了他。然后只有我们两个被开除。虽然你是主使,但谁叫我是黑人,又没有一个厉害的爸爸。”
听着约翰逊说唱似的分析,杰弗雷睁圆眼睛,张着嘴。
马库斯这时眉梢一挑,说:“你明白了吧?”
杰弗雷点了点头,说:“你们有钱人的世界好复杂。不过,我真没想过让你们去伤害艾莫斯。我就是想让你们帮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让他不要缠着我了。”
“你不是很聪明吗?”马库斯说,“怎么会想不到一个办法呢?”
“每个人聪明的方向不一样嘛。我就不会阴谋诡计。”
“喂,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会阴谋诡计?”马库斯正色道。
杰弗雷犹豫了一会,盯着马库斯说:“你很擅长欺负同学啊。”接着又赶紧重申,“我真没有想让你们去欺负人。”
然后,他叹了口气道:“算了,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你把自己变蠢就行了。”马库斯突然说,“我是说变得在他眼里看来的“蠢”就行了。你明白吗?”
“或者他一出现,你就往天上看。”约翰逊说着,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不管他说什么,你就一直保持这个动作。”
马库斯扑嗤地笑了,说:“这个法子不错,看起来够蠢。”
杰弗雷突然大声喊道:“我还要吃薯片。”
“自己买去吧!”约翰逊和马库斯异口同声喊道。
杰弗雷郁闷极了,决定去学校食堂的小卖部买一杯可乐解愁。电视里大人们发愁了就会喝酒,可他还是个孩子,所以只能去借可乐消愁。
“给我一杯可乐。”
杰弗雷话音一落,就听到身后有个声音说:“我也要可乐。”
杰弗雷立即转回身去,见是艾莫斯。艾莫斯盯着他,脸上挂着介于责备和抱怨的神情。杰弗雷的小心脏顿时悸动,内疚混合着尴尬感油然升起。但他遏力地按住在胸口泛滥的情绪,极力装出了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接过了窗口后的大姐姐伸过来的可乐。
杰弗雷边吸着可乐边若无其事地穿过桌椅错落的大厅。此时大厅里也有些人坐在桌上边吃零食边聊天。他突然看到了提娅,提娅正和两个女生开心地聊天,也许他们在聊哪个大明星最漂亮最美丽。这是女生们在闲暇时间最喜欢的话题之一。她们是多么的沉迷于与自己无关的漂亮人的美色。
“你为什么跑了?”艾莫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装着没听到,看到提娅的视线看过来,但她的脸还在笑,嘴还在说话。过了一会,整个食堂里响起她和两个女生开心的大笑。
他穿过女生们的笑声,走出了食堂大门,走在被橙色的阳光倾洒的大地,被银杏的金色铺满的操场。有高年级学生正挥舞着大扫帚扫着落叶,一扫帚挥过去,无数小扇子,金色的小扇子飞起来,翻飞间仿若化作了金色群蝶,把空气渲染成了金色。
走着走着,杰弗雷突然意识到只剩了自己一人,便转过身去,艾莫斯果然不见了。想来也是情理之中,像艾莫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一直跟着他呢,即使他没有那么聪明,也该是那么的骄傲。
刚才,在约翰逊用说唱的方式介绍马库斯的大律师爸爸和艾莫斯的爸爸间的关系时,马库斯的脸上流露出了不可一世的骄傲神色。仿佛“爸爸”,变成了一个奖杯,一个向人展示的荣耀。
而约翰逊在提到自己的黑人身份和自己的爸爸时,则没那么骄傲。他的眼里——杰弗雷捕捉到了——一丝沮丧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