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分钟了。”校长提醒道。
最后一道10分的图文填数字题让他绞尽了脑汁。这道题看起来很奇怪,他觉着在哪见过,但又觉着在哪都没见过。时间带来的压迫感,让他的脑瓜此时一片迷糊,就像被搅乱的南瓜镶一样。
杰弗雷在白纸上快速地打着草稿,算出了一个数字,可怎么看这数字都不对啊,但时间紧迫,他只好在图案中填上数字。接着算第二个图案的填空。
“还有五分钟。”校长又提醒道。
还有五分钟了,最后一个图案填空显然来不及了。
“时间到了。”
最后一秒钟,他算出了数字,赶紧把数字填在第二个空格里。填完了数字,他放下笔,抬头看着校长。
“感觉怎么样?”校长仍然带着那种乌鸦与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不太好。”杰弗雷诚实地回答。
“这张卷子一百分,你觉着你能打多少分?”校长问。
“显然不能拿一百分。”杰弗雷看了看最后一道图案填空题——胡乱填的数字和一个还未填数字的图案说。
“噢,那真是遗憾。”
“如果你能再给我五分钟,或许我能把最后一道题做完。”杰弗雷鼓起勇气说。
“我也想给你五分钟。但是规则就是规则。”
杰弗雷沮丧的“嗯”了一声。
“接下来你要做的是和爸爸妈妈在家等我们的电话。如果没有等到电话,不要难过,这并不是说明你不好,而是说明我们的学校不适合你。”
杰弗雷静静地看着校长脸上起伏的皱褶,觉着这张脸好虚伪啊。
“感觉怎么样?”走出校长办公室后,妈妈问。
“不怎么好。”杰弗雷嘟着嘴回答。
“没关系。”爸爸摸着他的头说。
“如果我进不了,怎么办?”杰弗雷仰着头问。
“那是这所学校无法匹配我儿子的聪明。”妈妈说。
“这所学校可是第一的学校。”
“那只是校长自己说的。”爸爸说,“每个卖瓜的都会说自己的瓜最甜。”
杰弗雷被爸爸后半句话逗笑了。
走廊里突然回荡起了铃声。不一会儿,有学生出来了,学生们差不多跟成人一样高。他们是高年级学生,穿着考究的制服,一个个像个沉思默想的绅士淑女。在经过一间教室时,杰弗雷从打开的大门看去,见教室里摆着十来张课桌,七八个学生还坐在位置上看书。
到了二楼。杰弗雷突然说:“我要去洗手间。在考试时我就要上厕所了。”
正好,一个男生从旁边的教室里出来。
“小朋友。”妈妈忙喊道。
男生站住了,回过头来看他们。
“请问洗手间在哪?”妈妈上前去问。
“我正要去洗手间。”男生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你愿意带他去洗手间吗?”妈妈拉过杰弗雷说。
男生漫漫不经心地说:“好的。”
“谢谢你,小朋友。”
男生转过身去,往前走了,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杰弗雷疑惑地看妈妈,妈妈还是对他说:“跟小朋友去吧。”
杰弗雷追上男生的步伐,男生比他高一个头,刚才他已经留意到男生是从四年级教室里走出来的。他那金棕色的鬈发在他的眼角处像傍晚的阳光一样跳跃。他和男生以一种奇怪的沉默步调在宽大的走廊里走着,即使有学生在他们身边奔来跑去,在他们前面和后面呼朋谈笑。
“你是从哪里转来的?”突然,男生说话了。
“太平洋另一边那个很大的国家。”杰弗雷故意把问题回答得很长。
男生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他。杰弗雷注意到男生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那眸色沁蓝沁蓝的,就像无云的碧空。
“想来你的英语会很流利。”男生说。
“这个嘛……”杰弗雷说,“我出生时他们就用汉语和英语跟我交流。”
“很高兴见到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男生突然用标准地汉语发音问。
杰弗雷惊喜地睁圆眼睛,高兴地用汉语说:“杰弗雷·陈。我的汉语名字叫陈瑜杰。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却淡淡地说:“我只是想让你听听我的汉语说得怎么样。”
杰弗雷愣了一会,说:“很标准啊。你爸爸妈妈平常也是跟你用双语交流吗?”
“他们不会汉语。”男生说完,进了一扇门。
杰弗雷抬头见门上方镶着“男生洗手间”的标志。
*
“小杰,听话,起来做题。”妈妈对还在被窝里的杰弗雷说。
“不是已经考完了吗?”杰弗雷嘟嚷着,拉上被子,把头埋了起来。
“我们周一要去下一所学校。”
杰弗雷把被子撑起一道缝,用一只眼睛瞄着妈妈。妈妈脸上看不出失望的神情。但他知道妈妈一定很失望。
“你做题,妈妈跟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我没有通过吗?”他又问。
“下一所学校更好,学校大楼都被长青藤爬满了,非常漂亮。”妈妈答非所问。
“那不是长青藤大学吗?”
“不是只有大学校楼才会被长青藤青赖噢。小王子,起来啦!”妈妈突然把被子掀了起来,掀到了床尾,然后把杰弗雷拉了起来。
杰弗雷把脚伸下去准备穿鞋子时,发现鞋子不见了,“我的鞋子呢?”
“别任性了,快做题。”
妈妈有些焦急地把杰弗雷拽了下来。杰弗雷光着脚丫着地了,打了个趔趄。他还未站稳身子,就被妈妈拉到了书桌前,以迅雷不及耳掩之势按进了椅子里。
接着,妈妈替他打开了摆在眼下的题习本,同时把一只笔塞进他手里。他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确定习题本上的题跟校长给他的试卷题一模一样。
“妈妈,这些题跟校长给的卷子一模一样。”
“再做一遍,看看是哪些题让你没能进去。”
杰弗雷只好做起来,做到了后面的大题,第二道题跟在校长办公室里做出的答案不一样,因为一个步骤错了,但错得不太离谱。最后的图文填空题全错了,他仿佛看到校长在上面划上一个鲜红的叉叉。
忽然间,习题本变成了卷子,鲜红的叉叉赫然映进眼帘。他吓了一跳,抬头见妈妈变成了校长。校长扎着头,鼻子变得又长又弯,就像乌鸦的喙,脸颊和嘴巴拉长,好似狐狸。校长咧嘴而笑。
杰弗雷吓坏了,想要尖叫,但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