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哥，这是你想出来的？”
陈乐的声音只有震惊和佩服，没有怀疑。
方旭此刻的表情有些懵逼。
他万万没想到，之前忽悠石头装的一个杯，会在时隔多日以回旋镖的形式再次出现。
一时间尬得想要掩面而逃。
不过反应过来后，他注意到两女崇拜的眼神，忽然心中一动，对张十三赞不绝口。
好小子，助攻够及时！
这下子忽悠两女乖乖听话做事应该不难了吧。
方旭念及此处，沉吟一声，用一副十分谦逊的语气说道：“咳，偶有所感，偶有所感而已。”
两女闻言疑惑地交流了一会儿眼神，齐齐抬头。
陈宁犹豫着问道：
“那方大哥也觉得我刚才所说是荒谬之言吗？”
当然不是！
方旭不假思索地在心中给予回复。
丹师界一代代流传下来的话，怎么可能真是荒谬之言！
对肯定是对的。
不过多少也有一点毛病可以挑。
像张十三那种上来就抨击人家信奉十余年的东西是荒谬之言，这种做法肯定是不可取的。
得徐徐图之才行。
“怎么可能？”
方旭先是轻笑一声，否认了张十三刚才的说法：“此言能流传开来，自然有它的道理。”
“万物皆有阴阳两面，十三，你太武断了。”
张十三心知自己该退场了，从善如流地说道：“十三知错。”随后转身向两女赔不是。
方旭看得心花怒放。
张十三这家伙越来越上道了。
“不过...”
方旭这时候轻笑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一副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们的姿态。
两女急忙眼神殷切地望向他：“方大哥...”
稍微拉扯了一波她们的好奇心，方旭见好就收，苦笑道：“我觉得也有些瑕疵之处。”
随后开始忽悠大法：
“此言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归根结底，只是一句压榨他人的谎言罢了。”
“谎言？”
两女微张着嘴，满脸不解地望着方旭。
她们这次的反应比较平淡。
一来与张十三之前那句“荒谬之言”相比，方旭的说法要温和含蓄许多，而且看他那副淡然自若的神态，一看就不是信口开河。
二来说话的人不一样。
“是啊，谎言。”
方旭重新复述一遍刚才的评价，暗暗打量揣摩两女心思，随后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
“看、思、炼，乍听之下惊为仙人言。”
“但其实根本经不起推敲。”
“多炼多思是对的，但是多看，完全没必要。”
“看得再多，也是纸上谈兵。”
“不是这样的，观摩他人炼丹的手法，可以取长补短。”陈乐闷闷不乐地冒出一句。
方旭乐了，就等你说这话呢。
于是发起灵魂拷问：
“你们观摩的那位丹师在某一步的手法有些不足，这能代表什么？你们在这里也会出错吗？”
“如果会，那观摩还有什么用？”
“如果不会......”
“那为什么不能是伱本来就不会在此犯错？”
陈乐讷讷张着小嘴，半晌无言，败退而去。
方旭随后将目光移向陈宁：
“譬如你们观摩另一位丹师炼丹，他水平极高，炼丹过程行云流水，但又对你们有何帮助？”
“他可以全程不失误，你们也能做到吗？”
“如果做不到，那看有何用？”
陈宁伫立思忖，同样是很久想不出反驳之语，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不能。”
方旭见状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道：
“所以啊，炼丹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多炼多思。”
“炼在前，思在后。”
“只有先炼，才能发现问题，然后再去思考怎么改，再炼，再思考，如此往复。”
“所谓的多看真得没有必要。”
“无非是在压榨罢了。”
方旭一通诡辩将两女说了个晕头转向，随后轻飘飘将话题拉回来，引经据典道：
“凡人工匠，讲的是三年学艺两年效力。”
“与看、思、炼之说有异曲同工之妙，你们细细品味一二，是否感觉似曾相识？”
“本能一年学会的丹药，非要拖成三年。”
“美其名曰让你多看多思。”
“可实际上呢？”
“这三年里，学徒需要兢兢业业地端茶倒水、跑腿打杂、伺候药草，什么活儿不得干？”
“名为学徒，其实就是仆人罢了。”
“所以我才说它是谎言。”
两女听得俏脸发白，身形摇摇欲坠，几次张口想要反驳，又找不到分辩的理由。
她们之前也拜在一位丹师门下学习。
虽然碍于父亲的面子，两人颇受照顾，不至于端茶倒水之类，但伺候药草的事儿没少干。
“姐姐，真是这样吗？”陈乐哭丧着脸问陈宁。
“我也不知道，可，可能吧。”
陈宁轻咬银牙。
方旭此刻抛出最后的王炸，指着石头说道：“看看石头，炼丹不过三四年，在我来之前，天天打杂，一年到头摸不到几次炼丹炉。”
“现在呢？”
“他研究出来的秘制回春丹，多么受人追捧。”
“就是因为听了方大哥的炼思之说么？”陈宁眼睛一亮，询问的目光瞥向石头。
“是啊，多亏少爷及时指点。”
石头老实说道。
两女闻言又是对视一眼，纷纷陷入沉思。
不多时，她们霍然抬头：
“方大哥...”
方旭暗暗得意不已，微笑问道：“想通了？”
“嗯。”
两女齐齐点头。
方旭心里的大石落地，交待道：
“那好，待会儿你们去取一百枚灵石收购药材，之后每天再给你们五十枚，直到月底。”
“学习炼制新丹药也好，自己琢磨丹方也罢。”
“总之，每天的灵石必须花完。”
“知道了，方大哥...”两女目光痴痴地看着方旭，双颊不约而同升起一抹含羞带怯的微红。
方旭安排完后面几天的事情，心情大好地拿起碗筷。
旋即低头一看，傻眼了。
老子的菜呢，十枚灵石买回来的那么多菜呢？
“方大哥，我给你留了...”
陈乐忽然红着脸不知从哪端来一碗冒尖儿的饭菜。
方旭大喜过望，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石头看得微微发愣，两人的关系似乎突然间亲近了许多，不由疑惑地看向张十三。
张十三在一旁不屑地撇嘴笑笑。
没见识！
留个饭菜算什么？
我还看见她们俩从少爷的房间走出来了呢！
你以为这事儿我会告诉你？
哼哼，想都别想。
我张十三一定会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就算是少夫人和家主问起......呃，应该也不会说吧。
嗯，应该不会！
方旭的贴身伴当张十三如此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
茶余饭后，众人又闲聊几句，随后各自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
方旭缓缓睁目，结束了今晨的修炼，先是跑到外城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便开始监督陈家姐妹炼丹，以免她们小家子气花不完灵石。
如此持续数個时辰。
直到午时。
姐妹俩一炉丹药都没成功，头都快垂到怀里去了。
方旭则相反，看着灵石哗哗地往外流，差点开心地笑出声来，自然是一阵好生安抚。
随后又叮嘱她们饭后继续，不用担心浪费灵石。
两女哭笑不得地应承下来。
方旭这才放心出门，施施然地朝丙字域的茶楼赶去。
张十三帮他在那里约了李牙人。
方旭走在路上，手缩于袖中轻轻摩挲玉瓶，边走还边琢磨，这黑气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忽然肩膀一沉，一只手搭了上来。
方旭顿时被吓得不轻，连闪带挪地躲到一旁。
回头一看，正是约见的李牙人。
只见他轻轻捏着下巴，惊疑不定地望着方旭：
“你下过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