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小子，看来你需要一份机缘啊，我……”
“不好意思，我们还是按正规程序走吧。”云仙先用手指在长桌上敲击了三下，婉言拒绝了瞎眼老道的话题，“告诉我你的名字。”
“……”
瞎眼老道尚未意识到不对劲，只当他是一个内向又墨守成规的年轻人，抚须笑道：
“嘿嘿，我的名讳不值一提，反正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够帮助你便是。如果我没感应错的话，你这几年来是否一直碌碌无为，甚至连练精化气都做不到，根本无法修炼？”
而未等云仙先开口，他身旁的那个俊美男子抢先发话了：“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不要用问句回答问句吗？”
“哎。”
云仙先抬起手制止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瞎眼老道。
而不知为何，被他那种近乎于上位者细睨的视线注视着，瞎眼老道竟感觉有些心里发怵。
云仙先指尖在桌面轻叩了几下，慢吞吞地说：“你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吗？”
“呵呵，这个嘛……老夫既然敢说，自然是有把握的。”瞎眼老道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
“说来听听。”
瞎眼老道笑吟吟地摆了摆手，大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悠然：“不急。在此之前，你且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小娃娃，你想变强吗？”
“……”
迎接他的是一阵无端沉默。
这个时候，正常人不都应该涌现出那种强烈的冲动，带着愤慨的语气说“我要变强”吗？
瞎眼老道眼皮一跳，但他面前的这个少年脸上却没有一丝变化，他甚至觉得这个少年压根就不在乎，不，他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应有的感情！
“啊，既然你不想说，我们就换个话题吧。”
居然还扯开话题了？！
对你来说无法修炼是那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瞎眼老道瞠目结舌，少年这意料之外的反应把他事先努力排练过的所有话尽数堵住，一时间哑口无言。
“你叫什么名字？”云仙先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毛笔，一边随意地询问道。
瞎眼老道强装镇定，故作高深：“老夫苏处一，道号平天。”
“没听说过。”云仙先舒展手腕，“你还有没有什么更具知名度的称号？”
“虽然封号这种身外之物就如同浮云一般，但是如果你真想知道……”
选择性无视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的第一句话，瞎眼老道颇为自得地说，
“世人称我为上清大帝。”
“……”
少年的沉默让瞎眼老道心中颇为得意，显然是听到了“上清大帝”响当当的名号后，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不要惊讶，不要紧张，老夫也不是什么妖魔之辈，只要你态度真挚点、语气诚恳些，之前那些不敬之举完全可以一笔勾销。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少年将头偏了过去，在那俊美男子的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而就听到那个俊美男子这么回答：“是这样的，先生，“上清大帝”是洪荒中期的一位人族强者，是灵霞宗的前身、灵霞仙宫的第二代掌门人，也曾统领过一个时代，耗尽寿元陨落。”
这个小混蛋绝对是问了“上清大帝是什么人”之类的问题吧！该死的！你连自己宗门的大帝是谁都没听说过吗？！
瞎眼老道气得浑身颤抖，所幸他现在只是残缺灵魂，不至于落得道心破碎的下场。
云仙先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然后询问道：“明白了。那你生前什么修为？还有你能不能自觉点一次性全报完？不要像挤药膏一样。”
“呵……呵……”
瞎眼老道发出一阵嘶哑而干涩的笑声，
“你，你果然还是在乎的吧！但也不是老夫不想说，只是我的修为之高，即便是被你知道了，也只是令你徒增压力罢了。
“不过，你若是想摆脱这不世之躯，修得长生，成为镇压一方的强者，老夫这里倒有一法门，但你首先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问我凭什么相信你呢？”云仙先打断了他。
有戏！
瞎眼老道心头一喜，赶忙回答道：“老夫自然有的是办法，况且你可知道，在你之前还有一人曾踏入过这片天地，而正是有了我的指点，他仅花了千载岁月，便成就了无上仙台之境。”
“然后呢？”
“啊？”
“我说然后呢？”云仙先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在哪里？”
被他这么一问，瞎眼老道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呃，他……如果老夫猜的没错，他应该已经……呃，寿终正寝了。”
“怎么会呢？洪荒、圣人时代共历三百二十万九千六百年，最坏的情况下，假设你只活了一会儿就化作残魂附身在了这玉佩上，加上那人的千载仙台，即便之后修为再无长进，最终毁于仙劫之下，他也足有近十万年可活，活到现在不成问题。更何况这还是最极限的算法，怎么会见不到呢？”
云仙先偏头反问。
瞎眼老道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的脑袋转得那么快，思前想后只好实话实说：“罢了罢了，老夫承认了便是，那家伙天妒英才，仅活了三千年便身消道陨了。”
“哦。”
云仙先的反应相当很平淡，在纸上写道，
““负责期间存在过失，致使上一任死亡”……啧，这可是个颇具分量的污点啊，我得慎重考虑考虑。继续吧，告诉我你生前的境界。”
“不是，现在这乱七八糟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吗？你难道不渴望像宗门的其他人一样修炼吗？只要答应我的条件，我……”
“够了！”
就在这时，云仙先身旁的那个俊美男子厉喝一声，声音有如滚滚惊雷在空间激荡，顷刻间法则扩散，打断了瞎眼老道的话。
“好了好了，也不用说那么大声……不过这位老人家，你这是在把面试当儿戏吗？请严肃一点，我过会还有个会，没时间陪你闹。”云仙先皱了皱眉，语气冷淡，“究竟什么境界？”
“准圣巅峰大能者。”瞎眼老道老实巴交地回答。
“在世时什么职位？”
“灵霞仙宫太上长老，之前还做过一段时间的仙宫宫主。”
云仙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上道了。能说一下为什么后来不当宫主了吗？”
“一方面是就职压力大，而且要给年轻人机会。还有一方面是“宫主”这个称谓不是很好听，我个人比较抵触。”瞎眼老道说。
“做过几年？”
“一千年，洪荒中期道魔二战那段时间。”
“曾经做过的最成功的一件事是什么？”
“呃……杀了三个真仙级魔道算吗？”
“这就是你最成功的事了？大能者杀真仙还是很轻松的吧。”云仙先挑剔地说。
“那时候我还小，只是仙台境。”
“是吗？劫都没渡就能越级斩杀三个真仙？那确实有点水平。”云仙先摩挲着下巴，接着问道，“一生中有什么功法流传于世吗？”
“《九转炼神术》和《上清仙诀》，都是我的得意之作。”
“这我知道，道藏馆见过。”
云仙先认可地点了点头，一边拿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提醒道，
“那么下一个问题，很关键，不少老爷爷都栽在上面了，好好组织一下语言再回答。”
“什么？我的神通竟已是年轻弟子都可随意翻阅的了？开什么玩笑……”瞎眼老道挑眉，“呃，行。”
“好的。”云仙先一个大喘气，等瞎眼老道的心几乎都提到嗓子眼了，才把问题说了出来，“你的缺点是什么？”
“我的缺点啊……呃……”
“好好想，我劝你不要自己瞎编或是好话反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两种回答了。”云仙先淡淡地说。
确实，这么说反而会显得油腻，给人留下坏印象。
瞎眼老道深以为然，在心中点了点头。
但同时，也不能直说自己的缺点，因为那样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可恶，既不能随意瞎编，也不方便实话实说，这不妥妥的送命题吗？怪不得许多人都在这里栽了跟头……可恶，所以答案应该是什么啊？！
黑暗横亘在他心头，让他无法看清未来的模样，迷茫的心绪化作狂风暴雨，在他的心中横冲直撞。
思考，仔细思考，使劲思考！
此时此刻，他的每一步都是命悬一线，他仿佛是在迷宫中奔跑，又好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却始终无法悟出正确的答案，找不到一条可以摆脱困境的道路。
很老，和其他弟子常常有代沟！
不注意身体，总是不分昼夜地修炼！
太努力了，容易让其他人感到压力！
他的心像是被无数个声音所撕扯，有的声音呼唤他勇敢地迈出那一步；有的声音警告他飞蛾扑火是多么愚蠢的举动……这些声音在他内心交织、碰撞，而他的灵魂只能在其中左右为难，不知该听从哪一个心声。
等等！
瞎眼老道灵光一闪，迷茫之中，他的灵魂纵身一跃，终于抓住了黑暗中的那一线曙光！这是人类的赞歌！
没错！这就是答案！
只要说一些避免与工作岗位冲突的缺点就行了！
“我的缺点是……”
“时间到。”
那个温和男子突然出声，语气之无情就像是在宣判死罚。
“好了，很可惜，你错过时间了。”
瞎眼老道满眼错愕，而云仙先只是深表可惜地摇了摇头，用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字，嘴上还这么说道，
“真的十分遗憾，我本来是对你抱有期待的，但面对一个问题便如此迟疑，我有理由质疑你的自信心和适应能力。”
“不！我……”
瞎眼老道语气悲怆，苍老而倔强的身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恳请您考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我发誓会更认真的！只要最后一次机会，我会向您充分展示我的知识、能力和经验……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而云仙先却是坐在长桌之后无动于衷：“语速太快了！你这只会更多的暴露出你低下的应变能力和语言组织能力。而且，你说的话也太假大空了！太刻板了！扣分！”
“不——”
等等，我究竟为什么要配合这两个家伙啊？
瞎眼老道仰天悲鸣，然后，他反应过来。
对啊，我可是前辈、是机缘啊！虽然现在只是以残魂之姿苟存于世，那也应该他来求我指点才对，这究竟是闹哪样啊？
他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见面前这两个家伙自顾自地开始嘀嘀咕咕讨论起来，就要出言训斥，却是突然一愣。
不对，这不是脑抽，是有外物造成了这荒唐一幕。
他很快反应过来，先前的那声厉喝不只是警告而已。
是这个家伙的神通？这人什么来头，摆渡人？守护灵？为何处于灵体状态还能保留如此之庞大的灵力，竟让老夫都着了道。
而且，为何从最开始，他就从这个俊美男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瞎眼老道的脑袋急速运转，而在他头脑风暴之际，云仙先和那男子已经讨论完毕了。
“是这样的。”
云仙先将堆在桌上的纸张竖起来重新整理了一番，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苏处一苏先生，您被录用了。”
扣那么多分都能录用，这面试到底意义何在啊？！
瞎眼老道在心中咆哮着，他此时此刻只觉得这少年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苏先生，您将被分配到“七曜摩夷天”，届时会由欧阳先生，即我身旁这位，带您前往。很高兴能跟您达成合作，也祝愿您的加入能带来一个美好的未来。”
将整理好的纸搁在桌上，云仙先一身轻松地站了起来，对着瞎眼老道做了个道揖，身形竟逐渐虚化，最后整个消散无踪了。
瞎眼老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熟练到诡异的一幕，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什么？喂，臭小子你给我说清楚！老夫可说好了，就呆在这哪也不去！喂！站住！”
但云仙先早就不知道离开去了哪里，这方世界只余下了他与那正在善后的俊美男子两人。
而这也给了他仔细打量这人的机会。
熟悉，熟悉，当真是太熟悉了，就仿佛从回忆中走出来的一样……
他眼中流露出惊骇之色，嘴唇微张，那个名字已经到嘴边呼之欲出了。
“喂，你，你不是天生殿那个欧阳什么…道号是无为的小子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老人家慎言，在下根本不认识你。”
而无为道君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袖袍一挥，就将长桌和资料等尽数收入囊中，接着便单手掐印，凭空唤出了一道光门，这幅随意的模样看得瞎眼老道目瞪口呆。
随后，无为道君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而且工作场合，禁止攀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