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老爷爷,学名可携带式低能耗助力,通常出没在戒指、符石中,以其经验丰富、质量高而闻名,可以说是一个修仙界亘古不衰的话题。
对于修士而言,一个老爷爷意味着前半生能少走些弯路,和一定程度上的保命底牌;
尤其是那些自诩为天地主角的人,无论他是天骄圣子、天弃废材,只要他有逆天之意,随身老爷爷就是最方便、也是某种意义上最不可或缺的法宝;
而对于妖兽而言,一个老爷爷所能提供的智慧和引导能为它多一条现世大热门的生存之路——化人。
再不济,一个老爷爷所蕴含的灵力也能成为一个无比滋补的佳肴不是?
然而,老爷爷如此重要、如此受生灵追捧的地位也注定了他们的稀有。
无论是洪荒、抑或是现在的变道时期,老爷爷在大能自传中被提到的次数屈指可数,许多隐秘仍待发掘。
是这天地间的运势操纵他们难显于世?还是无休止的狂热狩猎使得他们数量锐减?
但那都无所谓了,这种客观上的、数据上的稀有,终究只是一个引得些许遐想的小插曲而已,毕竟这种稀有对于他只是一种主观上的泛滥而已。
至今为止,他已经遇到几个了?
三千六百八十一个。
不,算上今天这个,已经有三千六百八十二个了。
再将“一生二、二生三”的过程考虑进去,这还真是一条漫长的路啊。
每当想到这个数字,他便会忍不住感慨一番,可这已是他极力避免的结果了。
真正的高峰期是在他初入仙门的时候,那时的他还对自己的特殊没什么概念,平均每天可收获三个随身老爷爷,以至于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认为日常物品里有人是正常情况。
直到他遇到了一个名为“第一真魔祖”的好心老爷爷,是祂告诉了自己“老爷爷”的特殊,还教会了自己塑世之道,甚至还想牺牲祂的灵魂帮自己分担肉身之苦。
实际上,当第一真魔祖提出这个志愿时,他还有怀疑过祂是否只是想夺舍自己,但是答案说明所有,第一真魔祖在一次实验中不幸丧生,以生命证实了祂的正直,只给他留下无尽的内疚和自责——如果他对这种情感理解得没错的话。
我的精神导师、天地间最棒的合伙人,愿你安息。
他闭上眼,在心中真诚祈祷。
但失落毕竟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于是他选择重新振作,收拾起心情,肩负起第一真魔祖的遗志,进一步优化了祂对“方寸世界”的构想,最终抵达了今日之景。
““阴阳摩荡,万物生焉”,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绝景啊。”
“方寸世界?三十六重天”,堂堂完成!
金碧辉煌的通道,他忘我地张开双臂,那双阴阳眼瞳倒映着璀璨的流光,他无法忘记那成功后的时刻,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名为“喜悦”的情感。
这就是创造带来“喜悦”!多么美妙!多么令人陶醉!这才是真正的成就感!
“先生,仪员们已经到齐了。”
身旁,助理恭敬地说。
云仙先放下手臂,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微微一笑:
“好,我……”
“……”
一个“我”字刚刚脱口,他的身形便一阵扭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将熄的余韵。
“先生?”
……
云仙先从床上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发光的腥红色眼瞳,以及那张除了眼睛就没有五官的脸。
“怎么了零吾?”
云仙先一把推开眼前这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钢铁脑袋,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周围的灯光徐徐点亮。
他瞥了一眼床边趴着的白鹿“零一”,小家伙还在呼呼大睡。
“先生,1126区发生了“尹灵儿级事件”。”
人形机关人零吾在床边抽搐着脑袋,胸腔中发出一个失真男性的声音。
啊。
云仙先淡淡地想,他伸出胳膊,从远处急速飞来四条银色手臂,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
一阵“咻咻”声后,阴影中伸出的手臂便为云仙先披上了白袍,顺带将黑色墨镜戴到了他的脸上,遮住了那双阴阳瞳。
“尹灵儿级事件”,顾名思义,是指很严重的事件,即哪怕自己正处于睡眠中都必须被叫醒的事件,而在他给零吾的设置中,只有出现机关暴动、实验爆炸等情况才能触发。
只不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这种东西可很难被自己碰到,又偏偏是今天这个日子。
莫非是入侵?可太渊峰的护峰大阵有那么容易被突破吗?
正思索着,零吾凑到他的身边,挺直胸膛,它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表面闪烁出一片片光芒,最终凝聚成一个完整的图像。
云仙先偏过头,观察零吾所提供的影像。
画面中,无数个机关人被不知名的原因激活,正如同潮水般向一个方向汇聚。
就在那个方向的尽头,道光闪烁、机关飞溅,一个个机关人奋不顾身地冲向那道光的中心,却又毫无例外地被轰飞、撕碎,一如飞蛾扑火,显得格外壮烈。
而那道光中央,存在着两道倩影,当看清这两人的脸后,云仙先静止在原地,她们被放大的脸倒映在墨镜上,耳畔还响着阵阵精铁崩碎之声。
尹灵儿和林沐心。
…………
时间来到太渊峰接风洗尘宴末尾,在云仙先先走一步后不久,酒后暴露本性的季源也漫不经心地宣布宴会结束,自己提着个酒壶,化作青烟不知道跑去哪了。
而由于江疏影提出了想要闭关巩固修为的想法,考虑到她今天受了内伤,尹灵儿只好放弃了把她一起拉去的想法,半拖半拽地将林沐心带到了半山腰。
“没想到才没过一会儿,师姐就跟这只小鸟的关系那么好了呢。”
崎岖山路上,两位仙女沐浴在月光之下,尹灵儿揽着林沐心的手臂,看着在她肩上跳跃的金色小鸟啧啧称奇,
“说起来,师姐以前就一直很受动物喜欢呢,你这点跟云仙先肯定聊得来,他经常自己一个人跟动物灵兽嘀嘀咕咕。”
“那可不,也不看看你师姐是何许人也。”林沐心得意地昂起小脑袋,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云师弟的做法是正确的,无论是跟动物还是灵兽交流,最关键就在于要学会理解它们的语言和信号,以此来建立更好的关系。”
“嘤嘤!”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金色小鸟蹦到了她的头顶,张开翅膀用它那婴儿般的稚嫩嗓音啼叫起来。
“哼哼。”
见它这般实相,林沐心满意地笑了笑,这只小鸟果然有趣,不仅体质如此强大,灵智也不弱。
这才多大呀?到时候成长起来少说也是一方雄兽,午时没决定把它吃掉真是太好了。
林沐心这样庆幸着,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回拍它脑袋的时候就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就好像在抚摸一个年长老人的脑袋那样违和。
大概是错觉吧。
林沐心暗自摇了摇脑袋,不再去想了,偏头看向正哼着仙乐、怡然自得的尹灵儿,忍不住询问道:“灵儿,再往前走可就没路了,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啊?”
而她还是最初那种神秘兮兮的反应:“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沐心无奈,却也只能跟着这个小师妹往前走。
月光宛如银色的绸带轻附在尹灵儿的身上,而看着身前少女那灵动的身姿,林沐心又是一阵恍惚。
直到现在,她还是难以将过去那个冷若冰霜的女孩与现在的她重合。
身旁,清澈的夜空缀满了繁星,身下,月下的山路曲曲折折,零碎的石子在脚下咯吱作响,小道越来越陡峭,令两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迈步前行。
在星月做伴下,两人一鸟总算来到了路的尽头。
“秘境在哪儿呢?”
林沐心四下打量,身边一面是夜空,另一面则有一座巨石沉默地静立着,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
不对。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走到崖边向下望去,只见月光下的云雾更加朦胧了,透过云雾的缝隙,可以望见其下深不见底的深渊,神异飘渺、变幻莫测。
原来如此,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林沐心恍然大悟,随后又是赞叹不已。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崖下秘境吧,平日里是望而生畏的万丈深崖,只有当下落速度达到一定程度后,隐藏的阵法才能被触发。
而眼前这布置,显然已是法融于景之境,纵然是她也险些忽略,也不知是哪位高人的手笔。
“妙啊,妙啊……灵儿你这是请来了宗门哪位长老布置的?”
她一阵感概,眼中好奇更甚,迈开步子就要一跃而下,见状,站在她头上金色小鸟发出疑惑的叫声,急忙飞了起来。
“师姐你在干嘛呢?快来呀。”
而听到林沐心又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已经打开巨石符纹的尹灵儿奇怪地看了过来,正巧看到她已腾空的身形,赶紧伸出一条绸带将她拽了回来。
“为什么阻止我,难道这个秘境的进入条件不是跳崖吗?咦,这里原来有这么大的一个府门吗?”
眼神迷茫的林沐心撞在尹灵儿怀里,见到她这般模样,今天才知道她有妄念病症的尹灵儿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师姐你又在想什么啊!入口在这里呢!过会儿在里面你可千万别这样吓我,会出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