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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境追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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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登顶焉域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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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3747米的焉域峰简直就像是一个摆在名为精神山的蛋糕上的高脚杯那样突兀,以精神山的面积,拥有一座三千多米的山峰本就是件脱离常识的事情,更别谈这山峰顶部非但不缩窄,甚至还向四周扩散,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为2公里的圆盘。 透过达克拉贡的牙缝向外看去,圆盘上充斥着与达克拉贡一样体型庞大的巨兽,它们单独占据着某种建筑,看上去像是它们自行搭建出来的栖身之所,有的原始狂放,仅用几块巨石随意堆砌,有的注重实用,将石块的棱角磨平,再以绿植作屋顶,扁石为门,而这些对业瞳来说无疑都是些庞然大物,只有被用来作装饰的绿植让他感觉到自己还生活在自己熟悉的世界里。 也难怪某位著名的登山家对于精神山的评价是——即便会飞也无法登顶。 达克拉贡缓缓地降落在了那圆盘的中心,相较其他地方,中心区域会高出5-8厘米,像是个拱顶。附近布满深蓝色的积雪,不知已在此积累了多少个岁月,只有拱顶的积雪看起来是相对雪白的,显然是刚刚才落上去。 “保险起见,希望你不会介意我这么做——”伊石一号说着话时,已经将身体彻底覆盖在了业瞳身上,业瞳能感觉到对方的行为没有敌意,但是对方身上的绒毛仍然让他感到有些瘙痒,不由得发出一阵奇怪的呻吟。 “好了。”伊石一号说。 业瞳往下看去,伊石一号那圆滚滚的身体居然形成了自己身上的一件加厚灰色毛绒服,自己此时就像是个穿着毛绒服装的公仔一样,只不过这件衣服可是有自我意识的。 还没来得及反应,业瞳就感到一阵强烈的震动,若不是有伊石一号那细密的绒毛抓紧了达克拉贡牙齿上的凹槽,他想必已经顺着那牙床跌进了达克拉贡的食道,且不谈达克拉贡对吃人是否有兴趣,业瞳显然是不希望自己最后的葬身之地居然是别人——别龙的肚子。 震动只持续了很短的一阵子,随后一股冷风席卷而入,达克拉贡缓缓张开了嘴,刚刚的震动看来是它降落时引起的,外头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天空与艳阳,以及裹挟着零星几片雪花的可视寒风。无需思考,业瞳就能想象出没有伊石一号的自己,还没走出龙口就被冻成冰棍的画面。 业瞳颤颤巍巍地从达克拉贡的嘴里走了出去,也就在他前脚刚从龙嘴里走出来,达克拉贡便抬起头,沉沉地朝一侧发出一声炽热的喷息,吓了业瞳一跳,似乎刚刚的寒风侵入达克拉贡体内,让它有些过敏,打了个喷嚏。 “谢……谢谢你,达克拉贡!”业瞳缩着脖子微微抬手,向这只不知道多少倍于自己的庞然大物致谢,达克拉贡没有作声,只是微微抬动头部,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暖流,稍稍融化了些业瞳前方道路上的积雪。 “我们走吧,业瞳。你打算在哪里开始呢?”伊石一号说道,由于覆盖在业瞳身上,那声音听上去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业瞳望着远处仿佛与天空连为一体的峰顶边沿,沉默地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脑袋大小的罐子,看着手中的罐子,业瞳有些出神,一阵风将他的背包吹走,但是达克拉贡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它的去路。 不过业瞳似乎已不在乎那个背包了,他双膝跪地,寒冷此时也像是荡然无存,他的眼中只有这一个银灰色的罐体,实际上真正映射在他双眸里的,则是他父亲的面庞。 这一路走来如此顺利,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此行究竟是为何目的,他本以为自己会陷入更多的回忆,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感到无比平静,有的只是将这件事情妥善了却的心意与觉悟。 业瞳捧起罐子,一步一步地朝着圆盘的边沿走去,达克拉贡静默地注视着它,与此同时业瞳也感受到圆盘上其他大型生物们的视线,它们对于这个罕见的小生物的到来感到好奇,同时也对他表示尊重,它们都能够感受到此时业瞳内心的坚定信念,与其说是尊重业瞳这个人,更多的是尊重业瞳的行为—— 对死亡的敬畏, 对已逝之人的挂念, 对仍存于世的万物的尊重…… 业瞳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走去,积雪此时也仿佛在回应他的心意,每一步都让他踩得扎实而厚重,足以抵御寒风的来袭。 不知过了多久,对于一个坚定信念前行的人来说,过程往往是一段模糊的回忆,等到业瞳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焉域峰顶边沿的尽头,从下方袭来的一道强风几乎要将他吹倒,但是一股来自后方的力量托住了他,使他重新站稳。 业瞳回头望去,一道如同达克拉贡般宏伟巨大的身影此时就停靠在他身后,只不过相比之下,达克拉贡显然是更巨大一些,不过对于业瞳来说都是巨人般的存在了。 那是一个周身长满墨绿色长须的巨型章鱼,裸露的肢体表面皮肤如同干枯的河床般布满明显的凹槽,在雪山上,它的吸盘已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场,因此可以看到它触须底部的吸盘都已退化成更多更小的凹孔,从而增强了肢体与外界接触时的摩擦力。 从那被长须遮掩的椭圆形头部中央,业瞳看到了那双巨大的闪烁着暗绿色幽光的眼睛,它平静地注视着自己,那双瞳眸仿佛能够看到业瞳的灵魂。 “谢谢。”业瞳说道。 “不客气。”那清远悠长的声音,是从最接近业瞳的一只触须中传来,那触须可以通过模拟声带震动发出频率不同的声音,每一个吸盘都能当作不同频率的振膜来使用,可想而知这家伙独自便能够撑起一场演唱会了。 业瞳没有多想,转过身,手捧罐体注视着脚下万物,诸天万象,此时也尽收眼底,然他心中却无一丝成就与欢愉,亦无悔恨与苦痛。 这一刻,业瞳的思绪终于在身后庞然巨物的注视下,再度回归到与父亲告别的那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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