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当一个时代来临的时候,个人是无法阻挡的。而重荻的出现却是要改变整个历史。
就在重荻要离开瓜州回盐州的前一天,魏征请重荻来到他的住处,两人做了一次深谈,之所以说是“请”,那是因为魏征觉得重荻的思想和见识,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了自己。有这样感受的还有侯君集和李道玄,可以说他们都是大唐王朝这个时代的缔造者,他们对大唐更多的是爱和责任。
而重荻那些关于对未来大唐的想法,他们这些功勋老臣从来没想过,重荻的思路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门后的世界是他们闻所未闻的。
魏征将侯李二人安排在屏风后面,自己在厅堂里等待重荻的到来。
当初魏征和侯君集、李道玄同意为自己作保,让他完成盐州盐务再回京面圣时,重荻就知道魏征一定会和自己有一次长谈。怎么说,魏征回去见李世民的时候也要有些说辞,不然如何能说服乾纲独断的李二郎。
只是等重荻进到厅堂时,他发现只有魏征一人,却不见侯君集和李道玄。重荻一想就明白,这是魏征怕人多了自己说话会有保留,所以让二人回避了。但是这么敏感的谈话内容如果不留个见证人,魏征一定害怕李世民会怀疑自己的,所以侯李二人肯定也在这厅里,只是重荻看不到罢了。这样也好,看破不说破,日后好相见。
他们不知道的是,重荻今天就是要把想说的都说了,借着他们三位朝廷大佬的口告诉李世民,我重荻究竟是要建设一个什么样的大唐帝国。而这样的强大帝国,于重荻是“如你所是”,于李世民必定是“如我所愿”。
魏征一见到重荻,就热情的招待落座,重荻也是干脆,施礼落座后,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我猜魏相今日请我来,必定有要事相说?”
魏征笑言:“果然少年英杰,一语中的。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厅里,你当时所说的很多策论,当时觉得是天马行空,可事后细想又颇有见地。今天老夫想听你再说说。”
重荻微微一笑,抱拳道:“都是晚辈胡言,魏相切莫当真。晚辈也是闲来无事,瞎琢磨的,当不得真。”重荻故意拿捏一下,也算是为自己之后的开篇大论找个依据,将来要是李二郎听了不高兴,他就说自己是胡言乱语。
魏征又道:“那就当你我叔侄二人,茶余闲聊,打发时间而已。”魏征一句“叔侄”立马就把二人关系拉近了不少。有了魏征这么一说,重荻就放心了,要是把闲话传给李世民,到时候要是皇帝不高兴,他就干脆来个不认账。
重荻满意的笑着说:“那我就当玩笑说说,您就当是笑话听听。”
“我大唐立国不过十余年,内外都有困扰。对内百姓经过前隋乱世,苦不堪言,需要休养生息。对外北有突厥快马袭边,西有吐蕃虎视鹰顾,南有大海望洋兴叹,东有高丽屡征不服。而国库还不充裕,无论是养兵还是牧民,都是捉襟见肘。最后在加上武德九年的事情,山东大族,五姓七望到现在又有几个是真心臣服于当今皇帝。可以说现在的大唐,内外交困,如履薄冰。不知道魏相觉得小侄所说是也不是?”
重荻说完,魏征和屏风后的侯君集、李道玄三人都是冷汗涔涔,每一句好像都是利剑一般寒光闪闪。尤其说到武德九年,重荻故意没有说玄武门这个敏感话题,但是李世民用武力夺取政权,弑兄杀弟,逼父退位,这些在礼法道统有污点的做法,也是现在李唐王朝的一大隐患,同时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社会矛盾。
魏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重荻。仿佛是想问重荻“你既然知道这些,又有什么好办法呢?”
重荻看懂了魏征的难言之隐,他知道这一刻魏征什么话都不能说。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所有的事情有结,必定有解。所以大唐眼下的困境自然也就有解法。”
不等重荻继续再说,魏征抢先说道:“怎么解法?”
“解这个难题,就和打仗一般。要与敌人对阵,首先要知道敌人的情况,这个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下来就是我们自己的情况了。我大唐虽然内外交困,但是自身也有很多优势。西有陇右之地可直通西域,又有新扶持的吐谷浑慕容忠烈,可以缓冲与吐蕃之地的战略冲击,东面我大唐还有河北道广袤的土地,可以作为农垦之地。向南就更厉害了,只要有大船可以出海,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富,这是地利。现在吐蕃疲惫,没有五六年的缓不过来的。突厥内部斗争的白热化根本顾不上对我进行大规模战争。高句丽弹丸之地,不足惧,这是天时。再说人和,自武德九年之后,朝廷官员多都出自天策府中,现在满朝文武都是陛下心腹,正是政通人和的大好局面。如今我大唐又有良驹十数万匹,种马五万匹。天时地利人和俱全,现在只需要在做两件事情,我敢断言不出五年,我大唐定然可以马踏突厥,剑指吐蕃。”
重荻一派豪言壮语,说的自己口沫横飞,听得魏征心潮澎湃,而屏风后面的侯李二人因为是武将,听得更是热血沸腾。当听到重荻说还需要做两件事时,已经顾不得自己是隐藏身份,大步走出屏风问道:“贤侄说来,是哪两件事?”
魏征一看侯君集和李道玄都出来了,也就尴尬的一笑。而侯李二人反而毫无尴尬之情,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重荻压根就没觉得奇怪,见了二人随即就是弯腰一礼。
“一是粮,一是钱。有了足够的粮食,我们就可以征募到更多的军队。有了足够的银钱,我们就可以减轻百姓的负担,这样就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大唐的建设当中。”
侯李二人一听,立马就泄了气势。这两样可是最难的事情,用他们的话说就是“非人力所及之事。”
魏征也说道:“你说的这两件事,也是困扰朝廷最重要的事情。”
重荻哈哈大笑,“对呀,这才是我大唐现在最重要的两件大事。可是朝廷中枢的大佬们,根本就没想办法。靠老百姓的税收,你就是榨干所有的大唐子民,也拿不到多少钱。”
魏征等三人都是面面相觑,看着大笑的重荻。“那你说,钱从何来?”
“钱当然从商而来呀。士农工商,商为最贱,所以历朝历代都打压商人,但是你们想想没有商人这世间会怎么样。而且商人的利润越高缴的税就越多,国库的存银也就越多。”
这时魏征插话道:“如若鼓励商人,大家都去经商,没人种地到时候怎么办。”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粮。现在的农作物产量低,是因为千百年来我们只看自己的东西,没有看到大唐以外的事物,说白了就是坐井观天。你们可知道,在海外之地有一年三熟的稻谷吗,有亩产千斤的作物吗,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就可以利用现有的土地产出很多粮食。西域很多国家对我们的丝绸垂涎已久,这些东西通过陇右西出玉门,能换回来多少上好的铁砂,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战略物资。”
重荻关于粮食的话题让魏征呆住了,一年三熟和亩产千斤的粮食,让这个老头一下子好像年轻了十岁。他知道重荻去过很多域外之地,但是这样的东西魏征还是想都不敢想。他发着颤音说道:“五原县男,你所说一年三熟和亩产千斤的粮食,你可是亲眼所见?你要和老夫等人如实说来。”魏征没有称呼重荻为“贤侄”而是称官职,说明魏征对这个问题很重视,他希望重荻不要是信口开河。
重荻看着颤颤巍巍的魏征,又看看神情焦急的侯李二人。不禁的摇摇头笑着说:“我不仅见过,我还亲自吃过。我还知道它们的名字和长相,我之前已经嘱咐很多西域商人去帮我找,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至于那一年三熟的稻子,等我大唐有了能出海的大船,到时候要多少就有多少。”
重荻继续又道:“对于我大唐内部,要将一切重要的民生资源掌握在朝廷手中。比如,盐、铁、茶、瓷器、丝绸等物品的经营、定价之权。有了这些,朝廷就基本控制了对外的贸易主动权,既得到了商品交易的利润,又能收到大额的关税。这些东西的生产制作也为大唐的老百姓创造了大量的工作机会,他们因此而能养家糊口。同时再让西边的玉门关,南边的泉州,越州,广州等地对外开放,接受西域商人的贸易和海外商船停靠交易,并在这些地方设立专门的榷场方便他们做生意,同时收取税收和管理费。我敢说,一旦这些榷场开放,能收到的税银和管理费可以占到大唐岁入的三到四成之多。”
魏征和侯君集、李道玄都听傻了。大唐岁入三成,那可就是三四百万两白银,一个商税就能收这么多,这几乎就是大唐军队每年的所有开支,他们是怎么也想象不到的。而且这不用任何投入,只需要打开大门就可以了。
钱来的太容易,人们就会产生怀疑。现在的魏征和侯君集心里就有很多问题,他们想知道这些事情都怎么操作,从哪里开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行动起来,钱的诱惑再一次证明了,没有一个俗人可以逃脱他的魅力。包括宰相、国公、王爷甚至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章二十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