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重荻睡到正午,才被敲门声惊醒。他最近实在太累,先是换马的事,再是论钦陵的事,最后送慕容若,来回跑了好几百里。昨晚才算是好好睡了一觉。
重荻开门一看,是那个帮他做地雷壳的铁匠。昨天进城时他让铁匠帮自己打了四个半圆形的铁圈和十只两寸长的铁钉,铁环上还有钉孔,其实就是后世的马蹄铁。
自从上次给重荻做了那个铁壳,被重荻吓唬了一次以后,铁匠现在看见重荻就害怕。这次给重荻打马蹄铁,他拿到图纸后一句话都没敢问,做好了就赶紧送来,一刻都不敢耽误。
重荻看了看马蹄铁,这铁匠的手艺确实不赖,给了铁匠工钱后,还是说了一句:“要保密,否则.......”然后重荻对着铁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铁匠连连点头。看着铁匠惊慌的样子,重荻很恶趣味的笑了一下,铁匠连忙告退。
等重荻到后院马厩时,其余五人早就等在那里了。
侯君集很不耐烦的说:“要是一会你的办法不管用,我就打你十军棍。我侯君集除了皇帝,还没等过别人。”
重荻晃了晃手里的粗布袋子,对侯君集说:“好饭不怕晚,等一会你就会感谢我的。”
重荻走到马夫跟前,悄悄和马夫低语了几声。马夫流露出吃惊的表情,一脸惊讶的看着重荻。重荻微笑着说:“你大胆的去做,一定没问题。”然后指了指自己昨天骑回来的那匹马,那马本就是这次交换来的吐蕃马,耐力很好。只是长途奔走了几百里,马掌磨损严重,看着有点站不稳的样子。
马夫听完重荻的交代,就去准备东西。六人就坐在马厩外的石桌上喝茶等待。
魏征对重荻说:“今早朝廷中枢来了旨意,此次交易圆满完成,中枢要求你和我等一起回长安,陛下要当面奖赏你。”
独孤达和李昌一听,当即就起身恭喜重荻。只听重荻对魏征说道:“魏相可否上疏朝廷,带我完成盐州公务在入京可否。盐州本就有盐池四座,前隋之时开采过度,致使二池荒废,眼下国库不充,小子想把其余二池修复,可以正常开采,这样我北征粮草也可以充裕一些。等小子做完这些,在入京安心受赏也不迟。”
魏征等五人听后都吃惊不已,在大唐重荻绝对是第一个敢违抗旨意的人,皇帝和内阁中枢调你入京,你竟然敢讨价还价,这在所有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魏征厉声说道:“朝廷旨意你也敢抗旨不遵。”本来魏征就觉得重荻这小子缺乏对皇权的尊重,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气得不得了。
而重荻却不紧不慢的说:“现在大唐最重要的就是国库要有钱,这次能用食盐换到这么多马匹,主要是因为去年吐蕃糟了白灾。那是我大唐运气好,但我们不能总凭着运气过日子。现在北有突厥蛮子大仇未报,南有吐蕃虎视眈眈,对付这些人都得要钱,所以现在搞钱才是硬道理。”
重荻看了看魏征的表情有点松动,继续道:“我也想去长安看看市井繁华,可是大唐要是都保不住,长安的繁华又能有多久。你们可能理解不了,我在高昌做二等公民的心情。要说爱大唐,我比在座诸位都爱,你只有失去过,才知道要珍惜。我现在好容易回来了,还有了爵位,我就该为大唐做更多的事情,这才不辜负我是个大唐人的身份。”
真是一通操作猛如虎,重荻的言论说的三位京城大佬是感动的不得了,这样的忠臣就是全长安也没几个。独孤达和李昌听了,则是自惭形秽,觉得自己的觉悟差重荻一大截。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重荻对盐州有多了解,重荻在穿越前就是在这里出生的。那里的盐池根本不止四座,在现在白池的西北边还有一个大盐池,叫做“花马池”直到明朝才发现。那里的食盐品质更好,重荻想把那块地买下来,做一个大的私人盐场,到时候自己就有了固定的财源,起码不用像现在一样算计着过日子。
再说了,那里毕竟是自己出生的地方有感情,万一将来有什么不测,起码还有个退路。朝廷里的事情说不清楚,一脚踏进去,在想出来,不是一脚泥,就是一身水。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北征突厥是迟早的事,一定战争结束,北方的利益肯定要重新分配。自己要早早布局为自己将来在北方草原的利益打点基础,现在这个时期,北方的草原就意味着财富。
其实最重要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土豆和红薯的事情,重荻已经出来三四个月了,土豆和红薯现在应该已经快可以收获了,他必须赶紧回去,这可是关系到将来整个大唐的国运问题。现在不能说是因为他还没有看到实物,不敢冒然宣布。这可是自己给李世民准备的见面礼,自己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要靠它们了。
重荻像奸商多过像政客,他很清楚财富和权利到什么时候都是一对双胞胎。想保住财富就要有更大的权利,有了权利才能有数不尽的财富,重荻必须未雨绸缪。
魏征被重荻的肺腑之言感动了,于是对侯君集和李道玄说道,他愿意为重荻在陛下面前作保,希望潞国公和淮阳王与他一起联名。二人也被重荻的一通忽悠感动了,马上就表示愿意联名。
就这样重荻做了整个大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违抗圣旨的人。当后来这样的抗旨不尊成为常态时,李世民发怒的叫嚣着,是谁给这小子开的头。当时大殿上没有一个人说话,而魏征、侯君集、李道玄则集体选择了失忆。
说话间马夫已经把炭盆、榔头等工具准备好了,告诉重荻可以开始了。
重荻对着在坐的五人说:“下面就让马夫开始演示,演示完后就请潞国公上马一试。”
说着示意马夫可以开始了,只见马夫开始将马蹄铁放入炭盆,烧红后取出...........
一套操作后,四肢马蹄都装上了马蹄铁。马儿一下就精神了起来,因为刚装上马儿还不是很适应,两个前蹄不停的在地上刨土,发出一阵阵的响鼻。
重荻请侯君集上马一试,侯君集当即跨马上登,只听一声鞭响,马儿四蹄生风,直奔马场而去,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重荻叹道:“不愧是大唐一代名将。”
侯君集一口气跑了七八圈,见马儿毫无减速的迹象,就知道这个小小的铁掌实在是厉害。一时间对重荻又看重了一些,他没想到一个区区少年,竟然能屡建奇功。而且还淡泊名利,忠心可嘉,他知道重荻将来一定是位极人臣的人物。就他现在的功绩,封个伯爵不是问题,将来就是国公,郡王也不是不可能的。
侯君集回来后,其他人也轮着感受来一下,都连连夸赞。重荻说:“可以先将献给陛下的一千匹马,都装上马蹄铁。待到皇帝试骑后在由陛下定夺,如何装备。我只有一个忠告,在北征突厥前,千万不要泄露。至于战争之后那就无所谓了,反正这东西也瞒不住。”
马蹄铁的试验很成功,所有人都很满意,重荻又给大唐解决了一件难题。众人也都表示赞同重荻的说法,先给贡马装备。
魏征越来越欣赏重荻的人品,和他对大唐无私的奉献,无论是青盐提纯还是马蹄铁,放在哪个国家都是重要的事情,而重荻却不远千里回到大唐,把这些好东西都献给了大唐。
魏征一直以来对重荻都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和厚望,他总觉得重荻还能为大唐带来更多的惊喜。而重荻的很多想法,对国家的治理和运作都有很高的使用价值。
在重荻要回去盐州之前,魏征和重荻有一次这样的谈话。谈话的全部内容侯君集和李道玄都在屏风后面听得很清楚。回到长安后三人一同面圣,将这次谈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李世民。李世民听完后把自己关在书房,三日没有召见任何人。
这次谈话的内容,也基本奠定了贞观一朝的大唐对外发展方向,我对内治理方针。其中很多想法在当时是很难被理解的,但是后来都证明是正确的。大唐这个国家作为一个机器,因为这次谈话而迅速的转动起来,很多人的历史命运因此而改变。
而魏征和侯君集也因为这次的谈话内容,彻底的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走向,历史的进程发生了变化。李唐王室不在困扰于太子必死于非命的魔咒之中。
当李世民听到魏征转述的那一句“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在变,而唯一不变的东西就是变化。”李二郎以往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他花了很久才慢慢的悟道了这句话的意义。
等到李世民见到重荻时,他甚至觉得重荻就是上天赐给他这个天子的礼物。因为他觉得一个普通的少年人,怎么会明白这么多治国的道理,那里又会有产量那么高的食物。重荻的解释他无法信服,当然他无法给自己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章二十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