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曲拔出佩刀,嗡鸣出鞘的长刀在他身前划出道明青的弧线。惊和铮挺身并肩,同样向他走去。
“你们现在弃械还来得及…”惊和铮挺二人皆受到电击伤害,因此动作时而僵硬。秦曲看出了这点。
只有脚步加快的声音回应了秦曲。
焚焰!
秦曲对着两人身前甩出一片焰花。铮挺举盾硬抗,在他防御的一瞬间,惊手举战矛快速从铮挺身后窜出,步伐稳健地向前突刺。秦曲侧身拦挡,偏锋差一点就刺到他的耳朵。趁着惊突刺这一间隙,铮挺俯身左手举盾护头,右手战刀挥砍秦曲的腹部。却被外面的甲片弹开。秦曲起跳后退,与两人拉开距离。
于对弈的途中,铮挺丢掉了战刀,换上了短柄锤。秦曲首先发起进攻。这次他先是对铮挺释放一道法劲短暂压制,然后欺身上前与惊短兵相接。此时惊的手掌还在颤抖,因为刚才那次雷击,但他还是爆发出强韧的力道,横起战矛向秦曲腹部扎去。秦曲接下了这次攻击,刀刃和铁柄摩擦的声响合二为一。
铮挺突然起身对着秦曲的背部挥出短柄锤。锤头有多个凸起,对穿着铁甲的敌人十分克制。秦曲将惊逼退,后弯腰侧闪躲过锤击,接着又是一道法劲轰在铮挺胸前。铮挺被击飞,撞在墙上。
某种奇怪的事物在沸腾,秦曲感觉到了。这让他思维越发伶俐,感官越发敏锐,但同时仿佛也唤醒了他心中的阴暗面。他想要残忍的杀掉眼前这两人。这种感觉不对劲,秦曲开始压制心中突然出现的残暴的本性。
我不会成为嗜血残忍的东西……秦曲心中如此说道。他举起佩刀,想要就此结束铮挺的生命。
惊冲过来,用肩膀将秦曲顶到一边。秦曲稳住了脚步。回身时,躲避掉了惊的侧刺击,他眼中逐渐汇聚金光,左手上闪耀的鳞片以及尖锐爪刃此刻栩栩如生。惊注意到了那诡怪的“东西”,隔着战矛想去阻挡——但这没用——金光一闪,削铁如泥。秦曲只是轻轻甩了一下左手,惊的脑袋和他的战矛顿时被分割成数块。
铁器“咣铛”砸在地上,随后是身体倒在地上发出“哗啦—咚”的响声。惊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血液从伤口处汩汩流出。
秦曲吃惊地看着惊的尸体。突地他感到大腿吃痛,使他发出一声闷哼,左手同时回归了原本形态。秦曲单膝跪地,转头时正好被铮挺的短柄锤击中下巴,受力倾倒在地。铮挺骑在秦曲身上,左手盾牌按在他的脖颈,右手高举短柄锤。
时间短暂地流逝。秦曲眯着眼,他能感觉到嘴里的血腥味。他在铮挺挥下锤头之前,两只手突然同时按到铮挺的左右脸颊。空气中传出微妙的震动,秦曲利用灵性的传导,将法劲释放到了铮挺脸上。
伴随着一声空响,铮挺整颗头颅瞬间爆裂,血液、脑浆、和迟来的雨水一起降临自天空。
秦曲一把推开铮挺无头的尸体,匍匐着站起身来。他深呼吸、雨水打湿他的脸和身上的甲片。耳鸣持续地响,大过雨声风声。他检查了被击中的大腿和下巴。大概是力度不够,下巴只是受到些刮伤和冲击伤,但大腿被打紫了,挪动一下都能感到扎心的疼痛。
片刻以后,疼痛和麻木渐渐褪去,秦曲捡起了佩刀,收刀入鞘,顺便他还拿走了铮挺的短柄锤——这东西破甲很管用——秦曲心中如此想到。
不知何故,他突然感到特别疲惫,心和身体都特别疲惫。他清楚这是灵性、法术以及百相之力使用过度的副作用。
不行,一定要打起精神……秦曲望向远处即将熄灭的黄学寺大火,朝着那里半瘸半拐地走去。
……
跨越了不知有多少尸体的街道,雨势也由刚开始的豆大点雨变成了现在的细雨绵绵。那些或靠或倒的死者,皆是受到切裂伤和钝击伤。秦曲有意不去踩血坑和水坑。在下一个转角,他遇到了周梁。
周梁坐在三四具尸体堆叠成的“椅子”上,他浑身是血,即便雨水都没能冲刷去他札甲上的血痕。此时周梁也注意到了秦曲。他笑了笑,无力地抬起左手向他示意。
“周勃死了。”秦曲走到他面前说道。
周梁听后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雨后的空气。他似乎很满足于这个消息。
“惊旭、铮挺呢?你杀了他们吗?”周梁依然保持闭眼。
秦曲心情复杂地看了两眼躺在周梁旁边的甘乾尸体,回道:
“旭被甘乾杀了,而我杀了惊和铮挺。”
周梁静静听完这段话,点了点头。
“曹丁和茂恪在干什么?”秦曲问道。
周梁向空中吐出一串哈气,仿佛陶醉般地说道:
“在东城门外。等到我们出城时接应我们…”
“那你呢?周勃和甘乾都死了,你坐在这里做什么?”秦曲再次问道。
周梁突然哈哈大笑。笑的胸前涌出更多鲜血。他左手指向旁边一栋两层楼阁,声音嘶哑地说道:
“勾吾大帝奖赏勇于复仇的人…我的仇人就在那座房子里。你看见了吗…”
秦曲抬头望向楼阁二层窗户,看到一位老年妇人和两个年龄和他相仿的女性,她们簇拥在一起,胆战心惊地观看着这场对谈。
“你真觉得我会让你在我眼皮底下做出那种事?”秦曲眼神变得些许尖利,话语中带着几分质问与轻蔑。
“我不知道…”周梁笑着缓缓起身。“我不会放弃。”
嘶声出鞘的刃鸣皆在两人身前响起。
周梁轻飘飘地向前踏了一步,手中的湿泥猛地甩向秦曲的双眼。
那块湿泥砸在了地上,秦曲跳到了一边。周梁的利刃在左右摇曳,不断闪耀着寒光。他跟随着秦曲的节奏,手中战刀挥出精准而又急促的一击。秦曲变换步伐,周梁的战刀没有接触到他的招架。周梁回旋着,战刀举到头顶,却从斜下方劈来。刀尖轻微划过秦曲的胸札。秦曲本能地抬起手,格挡了周梁变幻莫测的刀法。秦曲试着转动刀刃,直接一刀砍断他挥刀的手臂。周梁看破了。两把战刀对撞产生出些许火花,但周梁速度更快,战刀径直斩在秦曲的脸上。
秦曲勉强躲下,向后一跃,准备释放法劲。周梁将短柄锤砸向秦曲。秦曲侧挡弹开,他再次回身时,周梁已经欺身接近。刀刃划过秦曲的脖颈。秦曲的危险感知暴起,他猛地再次向后一跃。他摸了下脖颈,发现是皮外伤,切口也并不太大,但切口只要再深一点他就会丢掉性命。
“哈啊…”周梁的手指渐渐颤抖起来,他的脸色惨白,胸前渗出的血迹没有停下的迹象。此刻他才在心里由衷认可甘乾的实力。
这次发动攻击的是周梁。他无视了行将崩溃的身体,瞄准秦曲的脖颈直刺一击。秦曲转身拨开刀锋,并迅速近身,手掌几乎贴在周梁胸前。周梁惨白的脸庞闪过出乎意料的神情。下一秒,他被冲击力掀翻,一头撞在地面上。
“咳咳…”周梁咳出几口鲜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错…”
他的话语变得微弱,手想要再次握住战刀,却怎么也握不住。他捂住胸前的伤口,想要阻止血液流出,但鲜血像是明亮的溪流,自他五指间泉涌而出。
“我很抱歉…我所造成的一切…”周梁最后有气无力地说道。
秦曲捂着脖颈,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应对这种局面。“抱歉说服不了任何人。”
周梁听后笑了,笑的咳出几口鲜血。他的眼神逐渐失去了光亮。片刻后,他不再说话,不再动了。
十息后,楼阁下的对开大门突然向后敞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老年妇人和两名仆人。
“狗崽子死了?”老年妇人一脸高傲地看向秦曲。
秦曲没有搭理她。
“你这家伙,耳朵聋了吗?没听见我家主子问你话呢!”一名仆人趾高气昂地指着秦曲说道。
秦曲看向不拿正眼瞅他的老年妇人,笑着说道:
“我姓秦。出自燕望秦氏。”
老年妇人听后顿时大惊失色,仆人也突然没了之前趾高气昂的气势,此时垂着头不再去看秦曲。
“老身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老年妇人眨了眨眼睛,说话变得磕磕绊绊的。
“我知道。”秦曲扛起了周梁的尸体。“我理解。”
当秦曲说完这句话后,眼神中突地迸发出瘆人的寒光。老年妇人被吓了一跳,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连忙跑回楼阁内,两个仆人也快步跟上,生怕被落下。
秦曲没去看身后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一直向前走。他避开一路上的血与水。他打算将周梁的尸体交给曹丁、茂恪二人,然后离开江夏。
他感觉自己以后一辈子都不会来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