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当场杀了他，而不是和他谈判。”甘乾站在窗户边。阴暗的乌云内仿佛酝酿着什么，灰蒙蒙的天空不见一丝阳光。
板六死了，但对周梁的追踪依旧持续。秦曲靠在凳椅上，脑袋后仰着，沉默不语。
见他没有说话，甘乾轻叹一声，说道：
“周郡守打算在城中观望一阵。只不过板六的死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恐怕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离城。但那样也可能是死。”
“在军营时你们敢暗算周梁，在江夏怎么就变得畏畏缩缩的了？”秦曲心有不耐地问道。
听到秦曲暗含他意的话语，甘乾瞬间明白，他知晓了前因后果。
即便如此，甘乾还是面不改色地说道：
“那是他对你的蛊惑。周梁心胸狭隘，常因琐事与他人起争执，你万不可大意相信他的鬼话。”
秦曲翘起嘴角，一副“哦，原来是这样吗”的表情。比起分辨真话或是假话，此时他更希望尘埃落定，尽快结束这一切。
“为什么你不离开？”秦曲突地问道，“周梁主要目标是郡守，你完全可以跑得远远的，等到周梁结束江夏这边的事后，他就追不上你了。所以你为什么不离开？”
甘乾一脸镇定，没有回答。他若回答就代表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了。
秦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语气冷淡地说道：
“你和郡守。你们两个都很在乎自己的名声…真不知道名声和你们自身的性命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无声过了片刻后，从甘乾宅居的门庭处，一位头戴幞头、身穿半札的背箭军使急匆匆地跨过门槛。
“大人！急报！有军卒在东市巷间看见强徒，卫兵已将四周合围，目下正等候您的指令！”军使作揖不喘一气地说道。
甘乾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他回身看向秦曲。他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都听这个人的。”甘乾挥手吩咐了一句。军使作揖退下后便跑着跟上了秦曲。
秦曲等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甘乾再次站到窗户边，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叹息道：
“我该去郡治院，确认那周老头到底跑没跑…”
……
“有人从这里出来吗？”秦曲向身后两名甲胄卫兵问道。
得到否定的回应后，秦曲观察了一下巷子的脚印数量。确定经过的人数在十人之下。
秦曲点点头，把手伸向左腰，拔出佩刀。他的背后响起两声长刀嘶声出鞘。他缓缓走入巷子内。
几座房屋接连在一起，留出了一片不大的空地。两名甲胄卫兵持盾分别站到两个视野盲区以防不测。秦曲扫视一眼空地，径直走向一处客栈的后门，他注意到门面下不太明显的打斗痕迹。他一脚踹开后门。
“这是…”首先进入的卫兵看到了吊在横梁上的男人。
秦曲吩咐卫兵将男人放下，自己则是走向正对客栈大门的马车。这座马车他很熟悉，他曾将一头鹿分享给这座马车的五位看守者。
曹丁、茂恪、惊和旭、铮挺……秦曲站上马车货仓上，掀开了那层神秘的革布。里面有一套质量可靠的亮银札甲和零零散散的碎屑。有一张白粗布出现在秦曲的视野内，上面写着“保护好自己，别死了”几个字。秦曲知道这出自周梁的风格。
“大师！”卫兵从一个房间内走出，手中拿着一册账本似的东西。“账对不上。有几桶油不知道了去向。”
秦曲将账本接过，仔细阅读和对了一遍数目。确实少了四桶动物油脂。
正当他绞尽脑汁思考的时候，一位军卒气喘吁吁地拉开了客栈大门，大喊道：
“黄学寺失火！火势不止！”
黄学寺接近东市北门，而秦曲目前的位置在东市南门，离郡治院比较近。江夏郡守可能待在那里。声东击西，秦曲瞬间联想到这种可能，但无论周梁是控制黄学寺还是突袭郡治院，他都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秦曲斟酌了一会，对在场的卫兵说道：
“你们召集南门的卫兵，去黄学寺灭火。剩下的由我来负责。”
在场的卫兵遵从了秦曲的指令，前后离开了客栈。秦曲心情沉重地闭上眼睛。他穿上了那件亮银札甲，之后朝着东市南门跑去。
……
甘乾止在郡治院大门前，看着远处的亮光。他离得老远都能听到人们奋力呼喊的声音。
“天气看起来不错。”惊站在望楼上，思忖道。
即使隔得二十米远，甘乾依然听清了惊的话语。此时惊注意到了方砖道上的甘乾。
“你就是甘乾？”一声洪亮的喊声从郡治院内传出。
甘乾不作回应。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东西从郡治院大门上方飞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扔到了甘乾面前。他狐疑地后退两步。
那从郡治院内扔出的是周勃的项上人头。此时摔在地上，血肉模糊。
甘乾心生惊骇，但还是壮着胆子，大喊道：
“大胆强徒！你们杀害地方官员，已是罪不可赦！在城卫兵来之前，还不从里面滚出受缚！”
这一声受法术增强的喊话仿若响彻天际，却在片刻不到，就犹如石沉大海归于虚无。大概八息过后。一颗接一颗的人头从郡治院里面扔出，足有十二颗，皆扔在了郡治院外面的门庭上。
甘乾从中认出了几个熟面孔，他们都是城中卫兵。
还没等甘乾从惊愕中缓和出来，郡治院的大门便开始向内敞开。三个人从大门内走出，其中有一个人甘乾在望楼上与他打了照面。
他们三人皆身穿铁甲铁胄，腰间悍腰左右分别配备战刀和沾染血迹的短柄锤。惊手握六尺步兵矛、旭拿着百步弩、铮挺一手战刀一手圆盾。三人眼神皆如同凶神恶煞，越过门庭的头颅，渐渐逼近甘乾。
“嘿！”秦曲怒喝一声，从路口处折至郡治院。
见到秦曲出现，惊、旭、铮挺三人立即表现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甘乾见秦曲来到身边，以为自身性命可保，顿时松了口气。
甘乾一会看向对面三人，一会看向秦曲，他知道自己还没摆脱彻底危险，紧张地与秦曲说道：
“秦曲，看在你师傅何溪安的份上，请……”
“离开。”秦曲说道。
秦曲毫不松懈地注意着眼前三人的动作。甘乾想要转身离开，但又有些不忍。这时天空“轰隆隆”的响起几道雷声。甘乾突然眼前一闪。
嘎吱！嘎吱！
银白的闪电伴随着雷声恍若雷霆巨柱般从天空降下，它击打在旭身上，顿时让他整个人被烤成焦炭。残留的闪电就像电蛇一般乱舞，波及到了惊和铮挺，将他们电倒在地。旭死透了，但惊和铮挺却还有余力重新站起身。
闪电降下时，秦曲抬手遮挡住了眼睛，等到旭身上开始冒白烟时，他才发现甘乾已没了身影。
这个时候不应该关心他人，因为惊和铮挺还屹立着，并且眼神中充满怒火。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