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容雪居对凤羽裳进行了盘问,得知她是四灵根,婉惜中透着不屑,说道:“十六了才修行的四灵根,太晚啦。”
凤羽裳明白对方让自己坐下,不是真的要教控火,而是为了居高临下说话。
是自己不懂事了,新人岂能让师姐仰头?日后要学会点头哈腰,大概这就是普通弟子的日常。
正好修炼遇到瓶颈,凤羽裳将其归结于心气涣散、自我迷失。
逆境之时却一飞冲天,宛如做梦般的顺遂,再坚定的心志也会出现波动。
凤羽裳总算明白,话本里有志向的富贵子弟,为何隐名埋姓从底层做起。
下沉是为了更好的上升,这与凡俗修建房屋须得深挖地基没什么不同。
所以,对于这位陈师姐的态度,凤羽裳并无怨言,反而欣然接受,略微羞愧的说道:“家里穷,今年免费才来测试灵根。”
陈容雪叹道:“唉,也是个苦命人。好啦,先带你去房舍。以后你的任务是辅助我炼丹和种植灵草,你的修炼也由我指导,好好听我吩咐,机灵点,懂吗?”
凤羽裳说道:“师姐,以后我只听你的。”
陈容雪很满意这个回答,大多数新弟子在一朝登仙的喜悦中,都有相当的傲气,必须要敲打才能认清现实。颜师妹却低眉顺眼、言听计从,或许是凡俗待的时间太长、灵根太差的原因吧。
外门弟子本应住在落霞谷,秋月峰没有专门的房舍,凤羽裳被安排在杂役弟子的院子里。
杂役弟子是没有灵根的凡人,做些清洁打扫、洗衣做饭的闲事。本来这些事务基本可以用法阵完成,但灵石珍贵,节俭的宗门还是会使用人力。
落霞门的杂役弟子没有月俸,甚至还要自掏腰包,给管事送礼。没有灵根又想修真,当杂役弟子是最佳选择。
凤羽裳当年就想到长青门当杂役,可惜杂役也不是人人能当,大多是门内修士的族人。
最初真仙宫售卖清洁、美食等法阵时,还受到了杂役弟子的抵制,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对宗门而言,事情办了还省灵石,这是两全其美之事。
凤羽裳打量着这个小房间,一床一榻一案,极为简陋。
有道神识从丹房就跟随着自己,从进宗之后,凤羽裳都没有外放神识,只是提高了戒备。
这神识离她太近,是以能够察觉,想必是赵佩星,是个谨慎的人。凤羽裳像个勤奋的学生,记录着在落霞门的经历。
陈容雪说道:“颜师妹,杂役弟子都是几人挤一间,你是外门弟子单住,不要嫌委屈,修为上来了,给你安排大房子。”
“不不,陈师姐,这已经很好了。”
陈容雪不动声色放出个灵气护罩,说道:“说到修炼,颜师妹领取新弟子物资包了吗?”
凤羽裳见她盯着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忙取下来,说道:“登记仙籍时发了这个袋子,还不知如何打开,请陈师姐教我。”
陈容雪伸了下手,又缩了回来,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说道:“这是专门为普通人制作的储物袋,不需要神识,伸手进去就能取物。”
凤羽裳懂事的坐了下来,将袋里的物品取出,放在桌案,有衣物、银两、三块灵石……
陈容雪叹道:“大师伯当掌门后,外门弟子每月都能领三块灵石的月俸,当初我入门时,除了新人物资包有一块灵石,每月只给一百两银子。师妹啊,你现在修炼吸取天地之间的灵气即可,不需要灵石,好好存起来,小心莫让人窃了。”
凤羽裳惊讶道:“宗门还有小偷吗?”
“当然,尤其是杂役弟子良莠不齐,本身没有月俸,偷鸡摸狗是常事,有些杂役还是师叔师伯的族人,只要不是太过分,也没人来管。以你的资质,恐怕要几年后才用得上了。”
凤羽裳把三块灵石递了上去,说道:“陈师姐,既然要那么久才用得上,麻烦你帮我保管吧?”
“这……这不妥吧?”
“师姐,我没有拜上师父,也没有认识的其他修士,灵根又不好,真让人窃了都无处说理,拜托师姐了。”
陈容雪见她神情真挚,勉为其难收了下来,说道:“你且放心,我为你保管,待你练气后期再来取用。”心念一动,桌上多了两册书籍,“这是炼丹和灵植的入门典籍,你认真阅读,若有不懂就来问我,丹房东边山坡上便是我的居舍。今日你且歇息,明日寅时初刻来丹房,我教你修行炼丹。”
走到门口,见作揖行礼的凤羽裳,又道:“杂役管事,你得小心,他是……是师父的族人。”
陈容雪心内暗叹,这个师妹懂事得让人心疼,若新人都如此乖巧多好啊。
凤羽裳关上门,换了宗门的浅黄外套,察觉那神识已经消失。
坐在榻上,翻了翻陈容雪放下的书册,只是入门基础,更高深的知识都能倒背如流,不过从未尝试。
这时,有人敲门,是名眉清目秀的女子。
“颜师姐,请你用餐。管事说你住得近,不……不用送上门。”这女子略微紧张,明显这是得罪人的事,即使对方是四灵根,可终究可以开脉修炼,不是杂役弟子可比。管事想要拿捏此人,却让自己前来试探。
“无妨,我去便是。敢问师妹芳名?做几年杂役了?”
“我叫曾瑶,六岁时就做杂役,来了十五年了。”女子诧异对方的问话,通常有灵根的弟子都看不起杂役,或许颜师姐是四灵根,更能体会没灵根的痛苦吧。
“开了几脉?”
没有灵根的凡人,经过长时间的修炼,可能会开几条经脉,让肉身变得强大,即是凡俗的武者。
凤羽裳修炼十年,勉强开了半脉,这女子在宗门之地,相比世俗灵气充沛,应当开的经脉更多。
“未开一脉。”曾瑶黯然道。
凤羽裳不再说话,走出门,只见院子里许多杂役围着两张桌子用餐。来到正厅,见到一桌酒菜和两名男子。
白胖中年便是秋月峰杂役管理赵七,也是四灵根,尚未开脉,热情说道:“颜师妹,恕罪恕罪,你住得近,想着不必麻烦,这样还能品尝更多佳肴。”
“无妨,有劳赵师兄费心。”
“师妹雅量,请坐请坐,曾瑶曾师妹、白无忌白师弟,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日后师妹多多关照。”
曾瑶和那年轻男子作揖行礼,凤羽裳摆手说道:“岂敢岂敢,我这个资质,恐怕开脉都难。”
赵七笑道:“师妹不要气馁,关照不一定要修为境界,你在丹房做事,自然能够关照他们。”
凤羽裳放出神识,检测了酒菜,说道:“师兄何出此言?”
赵七低声说道:“师妹你在丹房,顺手拿些丹药,你能赚点银子,他们能提升修炼,两全其美之事。”
凤羽裳忙道:“师兄,这可不敢。”对方说得如此直白,莫不是赵佩星的试探?
“不急,此事容后再议,今日此宴,一为颜师妹接风,一为白师弟送行。”
“白师弟无意修真了吗?”
“正是一意修真,才要下山。近来传闻有位没灵根的凡人,灵气灌体开脉,半月修炼到练气后期,当上了白玉门掌门,在几派比试中,力压几十名同阶修士。白师弟想求师父为他灵气灌体,可这需要至少一百块灵石,他准备下山赚银两,换灵石。”
凤羽裳说道:“白师弟,一千银两才能换块灵石,这可不是小数目,劝你打消灵气灌体的想法,死亡的可能太高,即使成功了,也不一定能像那什么掌门,或许别人有其它机缘。”
曾瑶说道:“是啊,白师弟,你还年轻,不如再等等,你都开了两脉。”
白无忌说道:“曾师姐,我开了两脉,全靠在赵师兄处买的洗髓丹,可我的家产都已花光,只能搏一搏了。”
凤羽裳听到此处,明白赵七所说关照,是让自己从丹房偷取洗髓丹,他再卖给杂役弟子。
赵七说道:“白师弟,一百块灵石所需的银两,全买了洗髓丹,说不定都能让你开脉了。”白师弟是自己最大的客户,可不想让他下山,“唉,都怪那什么破掌门,自己开脉就开脉吧,传得人尽皆知,这下得害了多少没灵根的人啊。”
凤羽裳若无其事吃了几口,起身告辞。
赵七急忙相送,到了凤羽裳的房间,说道:“颜师妹,不妨直说,邀你共餐,不是什么下马威,是想同你合作。”
凤羽裳说道:“若是丹药之事,还是免了吧。”
赵七说道:“正是丹药之事,但又与丹药无关。你只要认了这事,不需要从丹房偷药,我有办法搞到洗髓丹。”
凤羽裳眉头微皱,说道:“莫非师兄用假药骗杂役?”
赵七笑道:“颜师妹,这岂能叫骗?这是安慰,说不定有了这个安慰,他们真能突破。你看,白师弟不就开了两脉?师妹你不会知道没灵根的人是多么的辛酸,可师兄我当了十年杂役管事,太能体会这种想要修真而不得的痛苦了。我必须得给他们一个希望,一个可能开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