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德米伽发生的事情是怎样的惊心动魄,都断然不会动摇贵族们举办宴会的决心。
在珀尔家的费雷奇和谢拉少爷正在为调查德米伽监狱的大火而焦头烂额时,弗兰家族大肆举办了一场奢侈的宴会,用着最昂贵的宝石打制女人们的首饰,用着稀有的玛晶作为供灯的燃料。
这是克莱林回到王都的第三天晚上,这场盛大的宴会如期举行。
悠扬的乐曲从弗兰家族传出到外面的街头巷陌,过路的平民眼含憧憬,姑娘们幻想着嫁入贵族世家的美妙。
在别人尚且憧憬着的时候,克莱林已经拿着地下城专业造假的邀请函进入了弗兰家族。现在他作为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要回敬一下在德米伽监狱里特别照顾他的斯迪少爷了。
克莱林戴着银质的精致面具混入了弗兰家族的花园,一路避开人流,往主人家的住处走去。
弗兰家族的地形图并不是什么容易到手的东西,更别提清楚地找到斯迪的房间里。于是克莱林不得不盯上一位看着并不机灵的女仆,向她询问。
“尊贵的先生,您问五少爷的住处?”女仆辛蒂非常抱歉地看着克莱林,“我很抱歉,宴会的举办场所在地是在前厅和花园,而不是在某位少爷的住处。”
“亲爱的女仆小姐,麻烦您一定要告诉我。”克莱林故作窘迫,“其实是斯迪少爷让我来的,我也无法违背他的意愿——我发誓,我绝不是什么居心不轨的人,我也不会告诉别人是你给我指的路。”
辛蒂看着克莱林,心想难道她很像个傻子吗?这么明显又拙劣的话术。不过既然是来找斯迪的麻烦的,那她就勉为其难地帮他一把吧,正好这段时间斯迪打压她家小姐让她很是不悦。
“五少爷喜欢蔷薇,他的房门上有一朵银雕的蔷薇,从这个走廊一直往前走,您就能看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辛蒂为克莱林指了路。
克莱林道了谢,匆匆往里走。
他不可能在这里杀人灭口,这样只会毫无意义地把事情闹大,他要做的是尽快把事情做完,然后才有更大的几率顺利脱身。
从现在开始,克莱林要与时间赛跑,看看是女仆告密更快,还是他做完事情离开更快。
克莱林很快就找到了斯迪住的房间,敲门确定没有人以后,他闪身进入房间,在书桌上找到确定斯迪身份的信件,便放下心来,按照自己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听说斯迪是有政治联姻对象的,不如先瓦解他的一个助力,作为送给斯迪的见面礼了。
克莱林仔细查看了一下斯迪与那位政治联姻小姐的书信来往,然后烧了一个火漆,烙出了斯迪的私人印章图案,收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有了这枚私人印章的话,别提算计他一个联姻的家族里,就算是污蔑斯迪造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做完这一切以后,克莱林又混进了前厅里,这里人多,利于隐藏身份——自从国王大力扶持新贵以后,宴会上总是会多出很多生疏而无礼的面孔,世袭勋贵们是这样以为的,所以当他们发现克莱林是个生面孔以后,满不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来参加宴会戴面具的不止克莱林一个,没什么稀奇的,反正不是王室的宴会,弗兰家族再大也只是个世家罢了。
克莱林随着悠扬的乐曲随意地迈动着步子,落进了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再过一个小时,退场的人就会渐渐多起来,到时候他再退场,不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功成身退。
正当克莱林修长白皙的手指摩挲着酒杯杯壁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一僵——他今天来的时候,手上戴了一枚戒指,而现在它不见了。克莱林仔细回忆了快十分钟,才想起来自己把它落在哪里了。
在斯迪的书桌上,为了防止火漆融化沾到戒指上清理不干净被人看出异样,他是脱了戒指才继续的。
没有想到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在德米伽监狱没有饰品久了,竟然习惯了手上空空如也,况且那枚戒指也不是他会戴的款式,所以他走前根本没有注意到它。
要不是旁边那位小姐的戒指差点晃瞎了克莱林的眼睛,克莱林还是想不起来这件事。
于是克莱林认命又往斯迪的房间走去。
这次克莱林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进了斯迪的房间以后,找到了自己丢在桌子上的戒指,准备离开的时候,帮斯迪收拾房间的佣人也要进来了。他四下看看没有藏身的地方,就打开窗户一跃而下了。
女佣们进来的时候被风吹得愣了一下,今天斯迪少爷忘记关窗户了啊。
克莱林落脚的地方是个草丛,他刚刚灰头土脸地跳出来的时候,面具拿在手上,整张脸暴露在黑发灰眼的精致少女的眼睛中。
几分钟前,娜忒离开大厅,挑静僻无人的小路往花园深处走。
在长廊里,洁白的柱石像是古时遗存的寺庙一样圣洁。她靠在雕刻精致的廊柱上,纯黑长发垂落下来,娇小地裹在厚重精致的礼服里。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听到舞会大厅传过来的悠扬乐章,乐器极有节奏地抑扬顿挫,她听着音乐,方跟的皮鞋随着拍子在花岗岩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她自然喜欢跳舞,但是弗兰家族出色的小姐们惯会玩排挤孤立无援的小孔雀的戏码,她自不会乐意去舞池里给自己闹笑话。
正当她望着花圃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她侧头去看,发现是个精致的黑发少年,而且她记得这个人。
“卡西门家族的绅士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娜忒语气中颇具调侃意味。
卡西门家族已经没落,即使这人是斯迪一直想据为己有的那个克莱林,现在也不应该出现在弗兰家族——没人会邀请卡西门的,哪怕是斯迪本人。
更何况德米伽发生了一场大火,据说里面的犯人几乎没有生还的。
那么这位卡西门先生又是怎么来到王都的呢?
真是不简单,还是黑头发,她真是好奇啊,抓心挠肝的。
“美丽的小姐,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克莱林露出绅士但冰冷的微笑。
娜忒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了斯迪的声音。她径直朝克莱林走过去,纤细完美的指节用力,扯着克莱林的领带往下拉,凑近,几乎要吻上去。
克莱林皱着眉,抬起手正要推开她,却听她说别动,她腾出扯着领带的这只手的大拇指,蹭花了自己精心涂抹的唇妆,然后印在了克莱林的领带上。
“娜忒,你不在舞会上招待客人,在这里私会情人?”斯迪没走近,扬声问道。
娜忒回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仍弯着腰的克莱林大半个身子。她笑着说,“我和哥哥一样情不自禁啊,哥哥不会告诉母亲大人吧?”
“当然不。”斯迪对染指有主之物没兴趣,更何况他出现在这里也不好解释,耸了下肩,离开了。
娜忒松手,克莱林也顺势直起腰。
“看来你们的家庭关系也挺糟糕啊。”克莱林评价。
“看这个位置,你刚才应该是从斯迪的房间跳出来的啊。”娜忒扬眉,“那刚刚上好的机会去见斯迪,你怎么不推开我?”
“我以为小姐足够聪明。”克莱林敛了方才不经意流露出的嘲讽笑意。
“当然,给你指路的是我的女仆。”娜忒微笑,“像斯迪这样有点手段、背景够硬、行事高调的蠢货,总有人赶着上去替我收拾他。”
“今天多谢你的女仆了。”克莱林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就这么走了?”娜忒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你难道不需要谢谢我吗?我可是牺牲了我宝贵的名誉来替你打掩护。”
“难道小姐需要我假戏真做来补偿吗?”克莱林挑眉。
“当然是最好的,克莱林先生。”娜忒笑着说,“毕竟您的容貌可是让斯迪惦记了六七年啊。”
“那还是祝小姐今晚有个美梦吧。”克莱林轻哼,明显是不屑。
“真遗憾,那么再会,卡西门先生。”娜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现在已经可以离场了。哦对了,我叫娜忒·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