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的邂逅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谁都没有自大地认为接下来会有怎样的牵扯。
等到月亮已经从中空落下的时候,弗兰家族的宴会才堪堪结束,此时克莱林早就回到了地下城。沾着某位小姐口红到领带被主人无措地塞进了衣柜的角落,他实在是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今日的一切还顺利吗,先生?”卡尔回来的时候问道。
“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小状况,不过非常好解决。”克莱林回答,“至于未来会不会因为这个小状况而状况百出的话,就要问一问卢法尔了。对了,算算时间,写给门德拉小镇的信应该已经抵达目的地了吧?”
“是的,今天我也打听到了那个被北方神派信徒烧掉的小镇名字,那个小镇叫费莫拉。”卡尔的肚子轻微地叫了一声,让他的面颊瞬间变得绯红,“对了,先生,今晚在宴会上应该用得不多吧?厨房里还有一些肉脯和果酒,您要来一点吗?”
“好啊,卡尔你还是了解我的。”克莱林应下,“今天大公是去见他的老朋友了?”
“是的,他走的时候交代我了,他今晚在朋友家留宿的概率比较大,叫我们无需等他。”
“卢法尔呢?”克莱林又问。
卡尔的面上出现了一丝迷茫,“他不在房间里休息吗?卢法尔先生今天晚上没有和您一起回来吗?”
闻言,克莱林更奇怪一些,“我们不是一起走的,为什么会一起回来呢?”
“可是——”卡尔说,“卢法尔先生说他和您一起去参加弗兰家族的宴会啊。”
这种说法也太荒谬了,今天克莱林是去做贼的,他必然不会再带一个人去增加被发现的风险,相信卢法尔也是知道的。那么卢法尔要么是自己偷偷潜入了弗兰家族,要么就是为他的秘密行程打掩护。
差不多王都的信才落到盖勒手上的时候,从门德拉小镇寄往王都的信就出发了。阿西亚还被关在地下市场里,天天只能指望着高高的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芒,她就这么与外界断绝联系,好像和曾经住进德米伽监狱的克莱林没有什么区别。
无所谓克莱林是死了还是逃走了,相比于她,都是自由的。
在王都的夫察先生更着急一些,虽然平时他也管不到他的夫人到底在哪些贵族间来往,但是像这样,阿西亚直接失踪快十天的情况也是从未有过的。
“去一封信问问弗兰家的斯迪少爷。”这一个晚上,夫察先生终于下定决心,暂且放下自己的颜面不提,要弄清楚阿西亚的去向。
夫察先生送给斯迪的信直接被当成了不重要的信件丢在了弗兰家族外面的垃圾信箱,根本没有呈到斯迪桌案上的机会。
此时的斯迪也是恼怒的,阿西亚到达门德拉小镇以后就音信全无,一封信都没有回到王都。如果不是阿西亚临时决定背叛斯迪,那就是她已经失去了向外界传递消息的能力,无论是软禁也好,还是囚禁也好,都足够让斯迪失望了。
“我就知道阿西亚是个无用的废物。”斯迪站在窗前,手中的酒杯微晃,酒液发出悦耳的声音,“看来需要再派一个人前往门德拉了,指望着自己查德米伽的事情已经不现实了,失去了先机。我记得,陛下派去德米伽调查的是珀尔家族的两兄弟吧?”
站在角落里的仆人回答,“是的,是费雷奇和谢拉。”
“那就去打听打听,珀尔家族最近有什么动静,最好是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斯迪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衷心的臣子,不过是价码没有喊到位罢了。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威胁到陛下的事情,相信珀尔家族是有聪明人愿意透露一二的。
月亮摇摇欲坠的时候,卢法尔回到了地下城。他回来的动静很轻,但是没想到一进门的时候,看到坐在桌子旁、守着灯的克莱林。
他在等卢法尔回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么?”卢法尔有些意外地问。
“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克莱林问。
“我去看我的朋友了,总要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卢法尔抱歉地说,“我和卡西门先生您可能不太一样,我的羁绊是有些多的。”
“我记得你曾经说的是,等你报完仇,你就会完全效忠于我。”克莱林语气悠缓且低沉,“可是,一个羁绊很多的人,怎么能做到毫无后顾之忧地效忠我呢?”
“或许这并不冲突。”卢法尔想了想,“而且他们,还没有到可以左右我的程度。”
“希望你可以一直这样自信。”克莱林说,“我等你,是为了一件事。你对斯迪的未婚妻西默拉·肯斯了解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但是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卢法尔来桌边坐下,“我还没有被逐出弗兰家族的时候,在花园里见过她一面。她似乎和寻常的小姐不太一样,她——我不知道怎么具体形容她,她应该是一位非常英勇的女士。”
英勇。克莱林挑眉,用这样的词汇形容女士的机会可不多,他有些意外。
“对,她拜访弗兰家族的那一天穿着的是骑士服,据说她曾经在南边的驻地参加过一次小规模的战争。”卢法尔说,“就是那场连锁引发肯希尔之战的第一场小规模战役,她的右臂上留下了一道非常长的疤痕,肯斯家族曾经花重金买祛疤的药,如今还是没有起色。”
“还有吗?”克莱林问。
“这样的女士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她很讨厌精于算计的懦夫。”卢法尔说,“她和斯迪是因为家族的安排被迫订婚的,她一直都很不喜欢斯迪。”
“因为他在外面拈花惹草?”克莱林猜测。
“并且还会多次写信去和西默拉小姐解释,说自己和他们没有半分不正当的关系。”卢法尔补充,“所以西默拉小姐多次和斯迪不欢而散。”
这不是必然么?克莱林追问,“你知道斯迪相处时间比较长的情人吗?”
“有,而且还有私生子。”卢法尔微笑,他很少笑,此刻在阴影下看起来很是阴森,“如果你给我一些时间,我都是能帮你打听到的。”
“西默拉小姐要怎么做,才能说服她的家族放弃和斯迪的联姻?”克莱林问道。
“放弃和弗兰家族的联姻的最好方式,是在斯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肯斯家族有了更好的选择。”卢法尔老实的面容显得狡黠起来了,“比如,让一位优秀的王室成员娶她。”
“像西默拉小姐这样的,更喜欢同样英勇的战士吧?”克莱林说,“陛下如今可没有王子,我看陛下的弟弟——驻守南方的米歇斯伯爵就非常合适。”
“或许在西默拉小姐去南方的时候,就已经和米歇斯伯爵熟识了呢?”卢法尔说,“或许这样,我们的计划会更轻松。”
“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如我们料想的一样。”克莱林站起身,“好了,快点去休息吧,接下来还有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