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不曾停歇，赶到王都时正逢日落，黄昏如染血般壮丽，残阳引起关于皇城的悲壮回忆。
大公从思绪中抽身，咳了一嗓子，问道，“我们该去哪里落脚？”
虽然对于大公来说，联系一两个旧友去安排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如今毕竟事态特殊，大公还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自己还活着，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很多事情他不出面反而更好。
“没想到大公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克莱林笑得幸灾乐祸，毫不客气，“那就我来安排吧，大公先生。”
“怎么，你这就没有落井下石的人？”大公轻哼一声，有些不悦。
“应该没有人知道我被关进德米伽了。”克莱林满不在意地笑了一下，“这样他们怎么落井下石？”
“没有人找你吗？”大公皱眉，有些意外。
“我说的当然不是认识克莱林的人啊，也不是攀附卡西门的人，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人脉。”克莱林说，“这种人的话，大公应该也是理解的吧。”
“啊，看来是我太高调了，总拿大公的名声作筏好像也不是那么万能。”歌拉里轻笑，“对了，你说的人脉是什么人？”
“说来大公您也熟悉。”克莱林淡淡微笑，“王都地下城，这个名字您还耳熟吧？”
“早在你和詹肯尼对上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歌拉里说，“不过你比我想象的更大胆一点。”
“难道炸了德米伽还不够大胆吗？”克莱林略有些诧异，一双深红的瞳孔盯着歌拉里。
“我以为你是一时激动，没想到是你惯常的处事风格啊，小疯子。”歌拉里挑眉，“这一路戒酒，歇下来的时候，你可别忘了我惦记的一口酒啊。”
大公要的酒，必然不是德米伽那种地方可以拿到的酒，克莱林肉痛了一下，被大公宰了啊。
王都的地下城并不完全建立在地宫中，最初地下城的雏形是王都边缘的一处房产的地下室部分，后来被一位后起并且一枝独秀的伯爵买下来，在地下室里进行了一些让人咋舌的交易。
当然了，只是交易一些黑货。渐渐地，这位伯爵先生攀附了王都的权贵，这个小市场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如今这位伯爵已经老得快死了，交易区大小也从一个地下室发展到一排防雾灯地下室连成的地宫，再到如今，整个城南都是地下城的范畴。
地下城只是一个说法，贵族们的胃口早就不满足于区区一个地宫了。
“前面马车进不去了。”克莱林熟门熟路地把自己包裹伪装好，卢法尔也默不作声地把自己包好，徒留大公僵硬地坐在车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来过地下城这种肮脏的地方了，以前他也犯不着藏手藏脚地这般做贼姿态。
“先生，戴着披风的帽子下来吧。”克莱林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吗，出声催促。
大公发誓，今晚要把克莱林的口袋喝空。
很快，大公就下了马车，他的头发都安分地束在脑后，被披风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熟人，都是凭借一头打眼的发色认出大公的。
“好了，我们走吧。”克莱林熟练地走进地下城的片区，七扭八拐地找到了一间简陋的小屋子里。
屋子里只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他的瞳孔无光，听到敲门声时有点茫然，直到听出熟悉的频率时，才轻手轻脚地移动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先生，是您回来了吗？”
“是的，卡尔，很抱歉错过了你的生日。”克莱林低声回答。
卡尔快速打开了门，“这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先生。您快进来吧，最近地下城挺乱的。”
“我还带了两个人。”克莱林说道，然后跟在卡尔后面进去了。
卡尔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侧过耳朵来仔细听了听，说道，“请进吧，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最近的地下城如何了？”克莱林坐下以后看向卡尔，问道，“怎么乱起来的？”
“您很久没有露面了，以至于很多愚蠢的家伙以为您出事了。”卡尔回答，“所以很多家族手下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了，他们的流程您也是清楚的。”
“我有一个问题。”歌拉里没忍住，“你看起来消息很灵通的样子，我很好奇是谁吞并了弥须斯大公的势力？”
卡尔明显愣住了，沉默了很久才说，“这些陈年旧事我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大公先生，我可以告诉你，是克莱林先生现在掌管着您曾经的势力。”
说得真委婉啊，克莱林几乎是捏了一把汗，就差直接说他吞并了大公的势力了。
不过大公的关注点更多放在了卡尔身上，“你怎么知道我是歌拉里？”
“克莱林先生刚刚从德米伽逃出来，而大公您之前也被关押在德米伽监狱。”卡尔微笑，“能和克莱林先生一起出来、并且张嘴就问大公的事情的人，除了您本人，我也猜不到别人了。”
“克莱林，你的人很聪明啊。”歌拉里赞叹道。
“嗯。”克莱林没有否认，这个孩子敏锐得可怕，当初收留他也是因为被他猜出了身份不得不收留他以防他说漏嘴而已。况且有个这么敏锐的人在手下也是好事。
“能从德米伽那种地方逃出来，我也不意外，不过三位应该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的。”卡尔说道，“今夜先好好休息啊，别的事明天再说，毕竟任何事情都还不急于一时。”
“也好。”克莱林本想自己去地下城里走走，现在也打消了念头，这一路奔波确实不是人能承受的了。
“对了，卡尔。”克莱林突然想起来异端，“你可知道当年被北方神信徒放火烧了甫罗神派教堂的是哪个小镇的事情？”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桩旧事？”卡尔皱着眉，“我只记得有这件事，当时发生的时候我还太小了，很多事情记得不是特别清楚，明天一早我去打听打听吧。”
歌拉里自然知道克莱林为什么打听这些，他看向克莱林，“你和异端做了什么交易？”
“不能说是交易，只是我欠他的人情而已。”克莱林想起他临走时，异端闭着眼睛等待他的死神把他领走的模样，莫名有想叹息的冲动。
人情啊。大公没多说什么，大概是异端临死前的遗愿吧，如果这种事没有办好的话，困扰克莱林一辈子也不稀奇。
这是名为遗憾的东西，像是没能救下的西芙斯，和没能带走的黛克丽。
又想到那个小丫头了啊。
当星星都要从夜空中坠落的时候，克莱林都还没有合上眼睛，赶路确实辛苦，以至于他的作息都不规律了。他现在很清醒，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微微有些安心的时候，回忆就会想海水一样涨潮，不可阻拦。
黛克丽，还有狄格斯和异端，都是本来他想带出德米伽岛人。
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带走那么多人而不被发现，少了两个人于他而言反而是减轻了负担，可是这件事就是在心里挥之不去。或许只有见到法勒，心里才会好受一点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