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德米伽是真正意义上的囚笼了,方圆百里,不容进出,那趟驶入门德拉小镇的列车,暂时也就在门德拉歇歇脚了。
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插翅也飞不出。
“费雷奇大人。”负责门德拉的镇长是个精瘦的老人,他的胡子都花白了,眼睛里隐隐有些浑浊,颤颤巍巍地恭迎钦差大人的来访。
“镇长先生真是年纪大了,这些年愈发治理不严了。”费雷奇皮笑肉不笑地说,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着手调查德米伽岛和门德拉小镇,没想到查出来不少意外之喜。
“在下不太懂大人的意思。”镇长眼观鼻鼻观心,打死不认。
“我听说,门德拉小镇有个市场的生意特别好,连外地的商人都不远千里、远赴边陲。”费雷奇看向自己一直在当背景板的弟弟谢拉。
“对,是地下市场。”谢拉面无表情地接了哥哥递过来的话茬,参与感拉满。
“听说不但走私从德米伽运出的玛晶,还有一些品质不错的蒸矿?”费雷奇接着说。
不料老人家直接退一软、跌坐在地,怎么都不肯起来,直呼王都来的官员欺负人,没做过的事情也往他身上胡搬硬套,说他们是不分是非、挣功劳来了。
费雷奇着实是没见过这种阵仗,愣在了原地。
仓皇的拜访出了意外,费雷奇决定过几天、等大家的情绪都稳定一点了再来拜访。
老镇长身手矫健地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招呼管家来把摆在会客厅橱柜上炫耀的斯卡红茶茶饼收了起来,擦了擦虚惊一场流出来的汗。
“去跟盖勒说一声,这一次从王都来的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老镇长糟心地摆摆手。
既然直接去问行不通,就把证据摆到镇长面前。
过了一天,费雷奇带着谢拉,进了地下市场。
听到消息的盖勒眯了眯眼,笑了一下,暂时停了见不得光的生意,把玛晶交易做得隐秘了一些,蒸矿的踪迹更是一点都找不到了。
费雷奇和谢拉是乔装进的地下市场。他们花了一天时间和酒馆的老板混熟以后,才得以进入地下市场。
不出所料,确实是有玛晶走私的。费雷奇知道,旁边就是玛晶晶矿,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这地下市场做得还算隐蔽,不管也可以。接着又旁敲侧击着打听了一下蒸矿的买卖交易。
“蒸矿?”酒馆的汉子嘀嘀咕咕的,“老哥,你的消息还挺灵通啊。我们这边儿先前确实有人出手蒸矿,但不是我们镇子上的人,是手上有资源的人坐了火车专程来交易的。不过前一段时间德米伽发生了不少事,连着我们镇子上都不太平,那个出手蒸矿的就连夜跑了。你没赶巧,现在地下市场里可没有蒸矿卖了。”
地下市场里交易什么的都有,既然不是门德拉这本地产的蒸矿,那么知道了也无意义,又不能为陛下分担养蒸矿巨兽的负担。费雷奇有些丧气,这个地下市场,怎么看着就这么平平无奇啊?
“这个地方过于完美了,我觉得安分得过分。”谢拉的直觉很敏锐,“不如我们多留心几日,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这还是太难了。”费雷奇叹气,“我们作为外来人,实在是太扎眼了,指不定我们刚刚抵达门德拉的时候,就有人把我们的画像送到了地下市场的掌权人手上,他们早有准备,想让他们露出破绽还是要费些心思的。”
“对了,镇长应该并不是一无所知,或多或少,应该都是听到过一些风声的。”谢拉仔细思索着,然后愣了一下,“对了,我记得,昨日去镇长家里的时候,看到了会客厅摆的茶饼,是斯兰的红茶。”
“这东西,在这么偏远又靠海的地方,有钱也弄不到一饼啊。”费雷奇眯起眼睛,“再去拜访镇长先生一趟吧。”
到了镇长家里,这一次老狐狸显得镇定多了,一面招呼着两位钦差大臣坐下,一面装作不明所以地不安搓手,“不知两位大人来,又是有何要事啊?”
“客人到访,镇长连口茶都舍不得招待吗?”费雷奇笑笑,醉翁之意不在酒。
镇长面露难色,犹豫再三,招招手,叫管家上茶。
“既然是贵客,也不能叫大人觉得在下小气了,就拿那饼好茶招待两位贵客吧。”镇长随手一指,正是让谢拉起疑的斯卡红茶。
谢拉觉得有些古怪,看了费雷奇一眼。
红茶上了桌,进了嘴,两人才知道哪里奇怪,这茶水的香气和味道都和斯卡红茶有较大的出入,难怪镇长能买得起,是假的就对了。
“镇长,你这茶有些古怪啊。”费雷奇面色古怪地看了镇长一眼,“怕不是随便拿了什么茶来糊弄我们吧?”
“我自然是喝不起红茶的,只是觉得家里没有茶叶,面子上过意不去,淘了个摆件放在这里,二位要喝,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老镇长窘迫道。
真是棋差一着了,早知如此,他们怎么会亏待自己的嘴,要一份咖啡来便是了。
送走了打消疑心的两位贵客,镇长终于松了口气。
“真难缠啊。”老镇长摇摇头,“我要歇几日不得饮茶咯。”
德米伽的监狱比门德拉小镇的地下市场的进度要喜人一些,当德米伽岛大火非自然引起的消息传到费雷奇案前时候,费雷奇可算松了口气。
就算门德拉的地下市场查不出什么也无妨,无非是些锦上添花的事情,最要紧的当然还是德米伽岛上这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火,以及可能出逃的犯人。
“德米伽监狱里的狱兵损失惨重,他们都是每个人对应着负责几个囚犯,如今狱兵死伤大半,估计也认不全有谁逃出德米伽了。”谢拉面色凝重,“据统计,德米伽搜出来的尸体少了很多,主要的原因是距离玛晶晶脉最近的那个片区的犯人都炸成灰了,根本无法统计。”
“失火原因调查出来了吗?”费雷奇按了按额角。
谢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还是交代了,“你觉得一个矿的玛晶都炸了,还能调查出什么原因吗、到处都是玛晶的残碎,基本上没有痕迹残留,爆炸点也就在矿区附近,但是因为损毁严重,找不出来源头。”
“凭直觉,这是一次意外失火导致的玛晶矿脉爆炸吗?”费雷奇问道。
“我更相信是丧心病狂的红徒制造出来的惨剧,只是不知道是为了出逃还是为了拉着整个岛为他陪葬了。”谢拉说道。
“你相信有这么逻辑严密的疯子吗?如果只是个疯子为了杀更多的人,恐怕做不到这么精密。我更相信是金鹰的手笔,不过这对于他而言,似乎比前几年更加冒进了啊。”费雷奇头疼。
“可是我们只是猜测罢了,没有证据的话,陛下是不会轻易相信的。”谢拉说。
“陛下根本就不信这是意外,否则会叫我们过来吗?”费雷奇有些费解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在揣测上位者的心思这一方面,自己这个弟弟还有些欠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