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国王派遣到德米伽调查大火的人选最终敲定了一直坚定地站在王室的家族珀尔的两位少爷,费雷奇和谢拉。换作东方的叫法,就是钦差大臣。
和阿西亚偷偷摸去德米伽不同,他们有专趟列车抵达门德拉,争取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以免有人逃出。
但是即使是这样,在敌人早有预谋的前提下,终究还是要一败涂地。
阿西亚从抵达门德拉的列车上下来时,看到对岸的德米伽几乎被摧毁了所有人类曾经留下的痕迹,钦差大人到得更早,他们已经封闭了德米伽。
阿西亚嗅着空气中仍未散尽的玛晶的特有气味,感到了深深的战栗。玛晶的力量果然是恶魔给予世人的惩罚,终将把人类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她走进一家旅店,和一个身上绑了绷带的人迎面撞上,她皱了皱眉,心想边缘小镇的人总是这样让人害怕,处处透露着边陲的危险治安。
这样的人不能和她住一家旅店吧?阿西亚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换了一家旅店。
克莱林、大公和卢法尔早就已经离开了门德拉小镇,他们离开的时候,正好能看到漫天繁星,流星像是神女垂泪,快速流过面颊,然后消逝。
盖勒为他们准备的是水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小船破开平静的水面,漾起层层水纹。船夫一言不发地撑着船,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色。
“这里的天空真美啊。”大公轻声感叹,“等我老了的时候,偷偷一个人来到这里,葬也要葬在这里,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才好。”
“这样就会卒年不详了。”克莱林说,“难道你这辈子终了,都不想让人知道你的离开吗?”
“那一天应该会有很多仇人拍手叫好,所以还是算了。”歌拉里耸耸肩,“我更愿意在我年轻气盛的时候,死在人们都觊觎着的王座上,有尊严地死去,而不是等我提不起刀的时候,随便一个人都能要了我的性命。”
卢法尔看着歌拉里的身影,看不清这个人的表情,或许对于这个高傲的人来说,英雄垂老本就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对了,卢法尔。”克莱林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人,“你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吗?”
“有。”卢法尔点头,“是我的妹妹。”
“啊,妹妹啊。”克莱林突然想到卡西门家里的姐妹们,只觉得头大,看来妹妹与妹妹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她差点被斯迪杀了,所以我把她送出了家族。”卢法尔说。
“她怎么会被斯迪针对?”克莱林有些疑惑。
“她是娜尔拉。”卢法尔的声音沉沉的,没再说别的。
一个名字就足够说明一切了。娜尔拉曾经是名动王都的贵族小姐,据说她的美貌会让美神诺斯都甘拜下风,一颦一笑就可以撼动王都风云。更有甚者,来自东方的使者叹她是西方的妲己。
如雷贯耳的人物,据说,她四年前在一场大火中葬身,许多人还没来得及看见这位风华绝代的美人,美人就已经香消玉殒。
娜尔拉的能力和野心完全不输她以美貌博得的声名,她曾凭借自己的手段,联合了王都的另一个庞大的家族,直逼弗兰家族的继承位,以斯迪的性格,他是不可能容得下娜尔拉的。
更何况当年传言,斯迪和娜尔拉并不是那么清白。当年的事情不简单,其中的缘由不是外人可以随便知晓的。
“先生,还有半个小时就可以靠岸了。”船夫提醒道。
将近靠岸,他们就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聊天了,不能让人知道今夜有人到达这个小镇,否则他们的行踪就藏不住了。
大公手里的怀表滴滴答答地响,船上的人都静默着,等待着沐浴着月光的新生。
等到登陆的时候,卢法尔还是有些不真实感,居然就这么逃出来了,然后再回到王都,和思念的人相聚,把该清的账了结。
阿西亚进入门德拉的时候,克莱林和大公已经盘算好离开落脚的小镇,前往再下一个地点了。他们的时间宝贵,再不逃离以德米伽为中心的封锁区,可能就要白忙一场了。
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
阿西亚安顿好住处以后,就在小酒馆里大厅一些事情了。她装作对地下市场慕名而来、愿意倾尽家产求一件宝物的样子,成功让人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当被带到地下市场的时候,阿西亚的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听说有位小姐、哦不,是夫人,重金求一个宝贝。”矮小精明的盖勒推门进入会客厅,笑眯眯地说,“夫人,请问您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想要的是一个人。”阿西亚端出自己的贵族做派来,“我代表的是尊贵的弗兰家族,前来寻求帮助,我要找一个人,他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黑发红眼瘦削苍白。他是弗兰家族要的人,麻烦您帮我找找他,报酬不是问题。”
“这位夫人,我不知道应该是夸您聪慧过人,还是笑您蠢笨如猪好。”盖勒笑容不变,甚至让阿西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阿西亚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夫人,您敢孤身一人闯进地下市场,并且大言不惭声称自己愿意一掷千金,就已经足够惊人了,没想到您还敢冒充弗兰家族的人,来这里颐指气使,真是好没道理。”盖勒当然记得克莱林长什么样子,既然达成合作,就没有背后出卖的道理,更何况这个女人就算是弗兰家族派来的人又怎样?表明身份的东西一样没有,就敢空口无凭地指使他,他也不是傻子啊。
“我没有冒充弗兰家族的人!”阿西亚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还有这一遭。斯迪让她来,无非是想低调点、不打草惊蛇,而且她熟知克莱林的身形样貌,不会轻易让他蒙混过关,没想到现在折在了第一步,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来人,把她送进地牢里好好招待一下,务必让她交代出冒充弗兰家族的人的目的。”盖勒挥挥手,漫不经心地说道。
阿西亚来不及辩驳,就被捂着嘴拖了下去,她死死地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盖勒。
这不对劲,虽然弗兰家族美名在外,但是私下里凶名也一点不少,谁会无缘无故冒充弗兰家族的人?不要命了吗?阿西亚后知后觉到了些许异样,而且这些人也太急着处置自己了,他们就不怕自己错抓了她吗?
除非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乎她是谁,并且自己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如果这些人的目的是要保克莱林——
“等等!”阿西亚被丢进房间的时候使劲喊了出来,“我是来找我弟弟的,我弟弟是克莱林,我叫阿西亚,曾经去德米伽探望过他!”
丢阿西亚进来的人迟疑了一下。
“求求你,告诉你们先生,我只是来找我弟弟克莱林的。”阿西亚抓住这人的裤脚哀求,“我听说德米伽发生了火灾,但是我不信我的弟弟就这么死了,才日夜兼程,前来寻找。”
这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蹬掉阿西亚的手,向盖勒汇报去了。
“还有这种事?”盖勒眯了眯眼,“找个人去德米伽监狱那边的幸存狱兵问问,看看可有此事。”
“可是德米伽这场火太大了,连犯人都没救出来几个,更别提名册了。”手下的人有些为难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觉得,克莱林是一个会在乎自己亲人的人吗?”盖勒思索了一下,问道,“他自己暴露了倒是无碍,可是大公的身份不容有失。”
否则到时候大公来找他算账可就不好交代了。
“那就先扣住她,等到克莱林先生到达王都以后,再去个信,问问怎么处置她吧。”手下的人出主意。
“也好。”盖勒说,要是真是克莱林在乎的姐姐就算了,若不是,那他也会把养阿西亚这段时间花的钱连本带利地从她身上讨回来。
毕竟,阿西亚的美貌,还是惹人怜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