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宋钰踏进院门,张璃便迎上来问:“你消息灵通,可知道崔家出了什么事?”
宋钰眸光微沉,深深看了她一眼:“生意上遇到些波折,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好。”张璃松了口气,“”我还当出了什么大乱子。”
崔家人待她向来亲厚,她打心底不愿他们有出事。
“你很挂心崔家的事?”宋钰目光紧紧地锁着她,嗓音压得低低的,尾音里含着一缕酸意。
张璃对上他那双隐隐透着危险的眸子,弯唇笑了笑:“崔家人待我不薄,况且我和崔亦晨还有生意上的往来,事关我的小金库,自然要多上几分心。”
“原来如此。”宋钰含笑望着她。
宋钰的目光太过直白,张璃被那视线逼得心头微乱,转身躲进了灶房帮忙。
晚饭是糖醋排骨,盐煎肉,麻婆豆腐,一碟清炒时蔬青,再配上一碗生汆丸子汤。
张璃与宋钰挨着坐在堂屋吃饭,宋一和李嫂在厨房里吃。风一已经走了,自打宋钰暗中派了暗卫守着张璃,加上她与田猛那些人早已混熟,风一便不必再贴身护着她了。
风一不在,饭菜少了那个大胃王,剩下许多,倒掉实在可惜。
张璃犹豫片刻,试探着问李嫂:“嫂子,您要是不嫌弃,就把这些带回去吧。”
李嫂喜出望外地连连摆手:“不嫌弃,不嫌弃!这么好的饭菜,我们过年都未必吃得上,哪还能嫌弃?”
说着又郑重道了声,“多谢管事。”
她心里是欢喜的,家里几个半大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日里顿顿只吃个半饱,今日托主家的福,总算能让孩子们敞开肚皮吃一顿饱饭了。
“客气什么,你不嫌弃就好。”张璃笑着摇摇头,转身回了院子,沿着墙根慢慢踱步消食。
没走两圈,宋钰走到她跟前:“这院子太小,我陪你到外面走走吧。”
张璃点点头,两人并肩出了门,沿着田间小路慢慢走。夕阳西下,路两旁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盛,星星点点缀在草丛间,风一过便轻轻摇曳,倒有几分说不出的意趣。
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将来要是一直这样挺好。
宋钰温和开口:“魏东俊来了,想与你切磋医术,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我医术一般,不如他。”张璃如实说道。她行医多是借助空间,靠着前世屯下的药,若没有那些依仗,她不敢轻易下手救人。
宋钰停下脚步,侧身望着她:“不必妄自菲薄,你懂的东西,魏东俊未必会懂。若你实在不想见,我替你拒了便是。”
“拒倒不必拒,我倒想跟他学学。”张璃认真说,“不过听闻药王谷的医术向来不传外人,我是不是得先拜师?”
中医博大精深,魏东俊行医多年,经手的病人无数,经验何其丰富。若能得他指点,定能收获良多。
宋钰闻言笑了笑:“他想跟你学缝合之术,就算你不拜师,他也会倾囊相授。”
又说:“魏东俊欠我人情,你大可随意提条件。”
“你的人情不留着自己用?”张璃边走边问,“我用……是不是不太合适?”
宋钰伸手牵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拉住,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璃儿,我喜欢你。我的便是你的,日后不要再跟我见外。”
张璃抬起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心头一热:“宋钰,你是真心想娶我?”
“除了你,我谁也不娶。”宋钰眼底盛满了深情,脸上带着笑,“你这是……答应了?”
“我只是个农女,你家是世族,身份相差如此悬殊。你,还有你家人,当真不在意吗?”
在张璃看来,宋钰处处都符合她心中夫婿的标准,唯独出身太高。他三个嫂子的来头想必也不小,多半瞧不上她一个农家女子。
大家族分家不易,除非长辈离世,否则便得在同一个屋檐下熬着。
宋钰温声答道:“我从未在意过你的身份,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至于家中父母,我自会说服他们点头。
三个哥哥和嫂子们,若他们对你不友善,你也无需忍让客气,该怎样便怎样。出了什么事,我给你托底。”
“那……我们先试试。”张璃弯起嘴角,笑容满面。
宋钰神色严肃:“不是试,是必须嫁给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嫁给我。”
张璃心里泛起一阵甜意,像浸了蜜似的,嘴上却嗔道:“你可真霸道,几辈子都是同一个人,也不嫌腻?”
宋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柔:“不腻,永远不会。”
他冷心冷情十几年,头一回在杏花村见到那个活力满满、明媚如朝阳的张璃时,心便狠狠地跳了几下。
他想,这大约就是世人所说的一见钟情。没有抗拒,没有退避,反而格外贪恋与她相处的每一寸光阴。
细水长流,日子温馨而宁静。他向往这样的日子,而他知道,她也是。
轻微的一声闷响。
张璃心头猛地一跳,吓得一把推开宋钰,紧张的四处张望。她真的不想被人当成断袖。
不远处,一名暗卫狼狈地立在树下,满脸窘迫,恨不得就地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不就是看见主子和人亲近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可偏偏,他就是没能稳住。
宋钰的目光冷冷扫过去:“定力如此不济,日后如何护张姑娘周全?回去自行领罚。”
“别,算了,”张璃连忙扯住他衣袖,柔声劝道,“他应当不是有意的。”
若换作是她冷不丁撞见两个男子搂抱在一起,恐怕也不能淡然处之。
宋钰默了一瞬,说:“今日看在张姑娘替你求情的份上,饶你一回。再有下次,就滚回暗卫营。”
暗卫如蒙大赦,深深一躬:“谢主子宽恕,谢张姑娘。”话音未落,人已纵身掠上枝头,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宋钰抬眼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沉沉地压了下来:“回去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他仍旧牵着她的手,修长的指节抓得极稳。张璃挣了两下,他非但不松,反倒收紧了些。
她便也不再挣扎,任由他牵着,往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