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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间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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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赵婉清成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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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策神色淡然而端正,言语公允至极,不偏不倚。 “结亲本是结两姓之好。我今日前来,不是阻婚,只是不愿欺你瞒你,让你日后悔不当初。” “时至今日,庚帖未彻底落定,三书六礼未成终局。你若此刻心生悔意,大可直言,一切尚可挽回。我永宁侯府绝不追责,从此你我两姓,婚嫁各不相干。” 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侯府嫡子不容置喙的底线: “可你一旦点头应下,婚约既定,日后借着我赵家之势平步青云、立足朝堂,便必须恪守夫责,真心善待我妹妹。” 他眸底掠过一抹复杂冷意,坦荡直言: “我知晓她性子骄纵偏执、素来不让人省心,我身为兄长,往日也没少管教约束。但她的对错,只能由赵家评判。” “我可以训、可以管,唯独轮不到外人轻慢折辱。即便是你宋家,也不行。 她若犯下无可饶恕的大错,赵家自会派人将她接回,无需你费心处置。 可你若是敢薄待她、冷落她、让她受尽委屈,我永宁侯府,绝不坐视不理。” 字字清晰,句句透亮。 宋世静心下了然。 这位未来的二舅兄,此番坦诚交底,定然是私自前来,并非侯府授意。 赵策不是来退婚的,而是来摊牌的。 他把赵婉清所有的缺点、隐患、心性短板尽数摆在明面上,把最难言述的一面摊开给自己看,就是要让自己做一次最清醒的抉择。 若是他忌惮、畏惧、不愿承受,大可及时抽身。 毕竟,永宁侯府的嫡女,身份尊贵,只要侯府松口,京中想要攀附求娶的之人,足以踏破侯府门槛,根本不愁良配。 也正是赵策这份坦荡不欺、先小人后君子的格局,彻底打消了宋世京最后一丝犹豫,让他真正下定了决心。 风险与机遇本就并存。 他寒门出身,一无所有,敢赌,也必须赌。 过往思绪转瞬收回,重回灯火摇曳的洞房之中。 红烛高燃,烛火跳跃不定,将满室喜庆映得温柔融融,暖光落满精致的大红喜床。 宋世京指尖握着银秤杆,目光落在端坐不动、身姿端正的新娘身上,眼底无半分少年新婚的躁动狂喜,只剩历经权衡后的沉稳、通透,与几分了然的预判。 他心知肚明,娶一个不一定能给自己安稳后宅的妻子意味着什么。这桩人人艳羡的天赐姻缘,于他而言,是扶摇直上的青云阶梯,亦是步步谨慎的修行磨难。机遇在前,牵绊亦随之而来。 婚床之上,赵婉清隔着大红锦缎盖头,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喜被。 锦缎冰凉,一如她此刻沉到谷底的心境。 满腹不甘、滔天委屈、未凉的野心、落空的算计,层层叠叠堵在胸口。 她早已在心中千百次描摹过夫君的模样,固执地认定,乡下举子必然粗鄙黝黑、畏缩佝偻、形容猥琐,是满身泥土气、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 她早已做好了全盘抵触、日日刁难、搅乱家事、耗垮这段婚事的准备。 下一瞬,宋世京抬手,秤杆轻轻挑起垂落的红盖头。 绯色锦缎缓缓滑落,一张明艳绝伦的佳人面容,骤然展露在烛火之下。 四目相对,两人双双怔住。 赵婉清自幼金尊玉贵养大,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侯府嫡女,骨血里浸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眉眼精致清丽,肌肤莹白如玉,眉眼间带着世家女子独有的娇矜明艳,一颦一笑皆是风华,哪怕此刻面无表情、满心怨怼,也难掩绝色容光。 宋世京目光微微一顿,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满意。 这般容色、这般气度,确实是生来被人捧在手心、众星捧月长大的模样。 世人情爱,初见多半是色相蛊惑。所谓一见钟情,本就是对见色起意最体面的美化。从古至今,人人皆爱美,本就是人之常情,他亦是凡人,自然不能免俗。 与此同时,赵婉清也彻底僵在原地。 眼前之人,与她臆想中的粗鄙乡野之人,判若两人。 宋世清身姿颀长挺拔,一袭大红喜服衬得眉目清朗端方。他没有习武之人的凌厉锋芒,却自带读书人沉淀出的温润文雅,气质干净沉稳。 肤色是健康的温润小麦色,不似京中纨绔那般苍白孱弱,反倒添了几分硬朗阳刚。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一双眼眸深邃沉静,含着浅浅笑意望来,沉稳又通透。 一瞬间,赵婉清脑中积攒多日的偏见、厌恶、抵触,轰然碎了大半。 预想里矮丑猥琐、沐猴而冠的泥腿子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斯文俊朗、气度不凡的青年郎君。 母亲没有骗她。 烛火暖光映在她脸上,她素来骄纵张扬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一路红到耳根,滚烫发烫。 连日的委屈、不甘、怨怼,在这一瞬骤然褪色。那些脑补的悲惨婚后生活、种地劳作、粗茶淡饭的绝境,仿佛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一时失神,竟忘了自己蓄谋已久的刁难、反抗与算计。 仅仅一眼,她心底的抵触,便悄无声息松动了大半。 而宋世京,不过瞬息之间,便透过这张美艳动人的皮囊,看透了内里的本质。 美人绝色,明艳夺目,可惜,心性浅薄、野心浮躁、偏执骄矜,空有一副好皮囊,眼界格局却局限在后宅情爱、虚荣富贵之中。 他心底淡淡定性:蠢且美。 这般女子,看似难驯骄纵,实则最好拿捏。 有美貌傍身、家世烘托、便心高气傲;无深沉城府,便极易拿捏心思。 比起那些心机深沉、阴私算计的高门贵女,这般外露的性子,反倒算不上真正的麻烦。 最难的内宅纷争是暗流汹涌、防不胜防。 而直白的骄纵、浅显的虚荣、外露的情绪,皆有迹可循,有据可拿捏。 宋世京眼底笑意不变,温润的外表之下,是冷静至极的利弊权衡。 不难对付。 他心中已然有了全盘打算。 既能顺着她的虚荣给足体面,稳住侯府助力;亦能步步牵制,稳住内宅安稳,绝不允许她的偏执骄纵乱了自己的仕途棋局。 烛火静静摇曳,一室大红喜庆。 一人瞬间失神、心房松动,暗藏侥幸; 一人冷眼看透、胸有城府,步步筹谋。 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各怀心思的婚姻,自此,正式拉开了拉锯博弈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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