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一愣,那点刚刚退下去的红“哗“地又涌了回来,连耳朵尖都烧成了粉色。
他想张口否认,可犹豫了一下又闭上了嘴,最后闷声道:
“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只是觉得……要是能有一个那样的王妃过一辈子,日子肯定不会无聊。“
他特意把“王妃“两个字咬得重了些。皇帝听了,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儿子说的是“王妃“,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他只是想娶个合心意的妻子,没有半点觊觎储位的意思。
这份小心思让皇帝心里熨帖,却也更想逗逗这个素来一本正经的老六。
“那罗柿子可不是个好惹的。“皇帝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语调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警告,
“你要是真的娶了她,还敢惦记什么侧妃、妾室的,你信不信她能把你的后院一把火烧了?若说瑞国公是小狐狸、那罗柿子就是个小狐狸。你想一想,自打她进京可曾吃过亏?“
六皇子脸更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辩解:“父皇,她……不会吧?儿臣好歹是个皇子……“
皇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部,老神在在地瞧着儿子那副又窘又向往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说:
“老六啊,别家的姑娘,朕猜测顶破天也就是相互陷害、争个宠、争个地位、争一下男人的宠爱。可罗柿子那丫头——朕估计她能把你的后院拆了都算是轻的,没准连你一块儿拆了,拆完了还能笑眯眯地把你捡吧捡吧装箱子上朕这来告状。或者是端杯茶问你:“可不可”?“
六皇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罗柿子站在一堆瓦砾中间冲他笑,手里端着茶盏,脚下还踩着他半截烧焦了的衣袍下摆。
他打了个寒噤,可那寒噤里头不知怎么还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他垂着眼想了好一会儿,烛火在案上“啪“地爆了个灯花,把他从思绪里惊回来。他抬起头,目光定了下来,语气里那股子犹豫褪了七八分,换上了一层沉甸甸的笃定。
他朝皇帝抱了抱拳,声音稳稳的:
“父皇,不管怎么样,就让儿臣去登州看看吧。要是在那里待上几个月,儿臣觉得跟她合不来,那自然就死了这条心,回来乖乖听母后的安排。可若是——“
他顿了一下,又想起罗柿子那双亮晶晶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若是相处得愉快,到时候还请父皇成全。“
皇帝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烛火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燃着,偶尔“啪“地爆一下,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皇帝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松动的意味:“你想去,朕不拦你。可你去了登州,是给她添乱去了还是帮忙去了?你自己掂量掂量。
罗柿子现在手里一堆事——接管平卢军、敲打地方官、查海上的勾当、还要协助许堃重整登州市舶司。你要是去了,能替她分忧,朕就准你。可你要是去了反而让她分心来照看你——“
六皇子一听有门,赶紧接话:“儿臣不会给她添乱!儿臣自幼跟着师傅学过兵法和实务,账目也看得懂,行军布阵也略知一二。去了登州,儿臣可以给她打下手,绝不让父皇操心。“
皇帝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容朕想想,过两日给你答复。“
六皇子知道父皇既然说了“想想“,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按捺住心里头那股子雀跃,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皇帝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到底没敢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御书房的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长廊渐渐远去了。皇帝坐在案后,把那封罗柿子的密信从匣子里又抽出来看了一遍,目光在“平卢军将士士气大振“那几个字上停了停,又想起六皇子方才那副又窘又倔的模样。
他忽然笑出了声,把信纸折好,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老六要真把罗柿子娶回来,倒也挺好。最起码——往后宫里头的年夜饭不会冷清了。“
窗外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皇帝琢磨了琢磨,拿出一张写了几个字让高权传出去。
“去吧,都去登州。反正小柿子就一个,谁能摘算谁本事!”反正不管怎么闹都有他坐镇,还有热闹可看,何乐而不为?
就在皇帝准备回后宫的时候,高权进来回话:“陛下,郑郡王求见。”
皇帝一皱眉,这个没正形的皇叔这个时间来,准没好事。
刚想说不见,可人都在外面哭起来了。皇帝听着那期期艾艾的哭声,只觉得脑门儿上的青筋突然一蹦一蹦的疼。
“让他进来。”不让进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个老头子这大晚上的在宫里号丧吧?
郑郡王自打接到儿子的信,就把自己关在王府里不出去了。儿子要留在云川县,不回京、也不做郑郡王世子了。要他跟皇帝求情,把他这个世子废了,让孙子萧文渊(就是高文渊)做郑郡王世子。
郑郡王犹豫了,虽然喜欢孙子,但儿子他也爱呀。
自己这个儿子一生郁郁不得志,以前因为个女人每日浑浑噩噩的,如今又为了个女人竟然连他这个亲爹都不要。
气死他了!
幸亏自己还有孙子,文渊确实是个好样的,漠北立功,万寿节上也露了脸。可,这爵位传承哪有越过儿子直接传给孙子的?
哪怕是儿子自己请求的,他这个当爹的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这一犹豫,萧宏的信就一封接一封的往京里写。
昨天,郑郡王又接到儿子的信。信里说要是他再不做决定,儿子就出家当和尚!
放他娘的屁!敢拿这个威胁老子,老子怕过谁?爱出家不出家!
郑郡王在府里骂了半天儿子,然后气呼呼的进宫来找他的皇帝大侄子了。
他跟他皇兄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皇兄给他留了这么个好大侄子,他有事不找皇帝大侄子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