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松开手。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丝巾,慢慢擦着指节。
从头到尾没看地上那个哀嚎的人一眼。
四名保镖的手已经摸向后腰,眼看要一拥而上。
看到他擦手的动作,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太稳了。
没有普通人打完架的喘气,也没有伤了人以后的慌乱。
那种从血堆里淬出来的冷,让这几个身经百战的保镖后脖颈发凉。
卡座里的喧闹像被掐断了脖子。
坐在最深处的白晓娟,把手里的女士香烟放下了。
那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冷声发问,试图把场面重新拽回自己手里。
叶辰把沾血的丝巾扔了。
他没回答,径直绕过茶几,走到白晓娟面前。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一屁股坐在了她身旁。
没等她发作,左臂探出去,扣住她的腰侧,往怀里一拽。
“啊!”
白晓娟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保镖的手已经摸到枪柄上了。
白晓娟挣扎着,刚要破口大骂。
抬起头,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里没有一丝轻浮,也没有欲望。
只有一种像精密机器一样的评估。
他在看猎物。
白晓娟的呼吸滞了一拍。
这种不带感情的冷,她只在境外那些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毒枭身上见过。
“放肆!”
她回过神,咬着牙怒喝,“给我废了他!”
四名保镖同时抽出甩棍扑上来。
叶辰坐在沙发上,连躲都没躲。
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在白晓娟耳侧。
“你可以让他们试试。”
声音低得像一潭死水。
“但我保证,第一个冲上来的人还没碰到我的衣角。”
“你的颈椎,就先断成两截。”
那股杀意不是演出来的,顺着他的手指压在她的颈动脉上。
白晓娟僵住了。
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她一点都不怀疑。
“住手!”
她抬手,把已经冲到面前的保镖喝停。
四个人硬生生刹住脚,满头大汗地盯着叶辰,没人敢再往前迈半步。
白晓娟吸了口气,把心口那阵惊压下去。
再开口时,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淡了,多了点忌惮。
“你到底是谁?找我干什么?”
叶辰松开扣着她腰侧的手,任她坐回旁边的沙发。
“境外走了一批货,动了别人的蛋糕,得罪了几个不该得罪的。”
他靠在沙发背上,随口编着。
“听说白总在临海港的渠道最安全,我想借你的道,避避风头。”
白晓娟眯起眼。
“我凭什么信你?”她冷笑,“就凭你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
叶辰没接话。
左手垂在身侧,食指在机械表的表盘上轻轻弹了三下。
嗒、嗒、嗒。
这是他跟苏晴约好的行动信号。
按预案,苏晴会调几名便衣,扮成追杀他的仇家冲进来,把这个身份坐实。
信号发出去十几秒。
“砰!”
二层卡座区那道沉重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碎。
碎裂声里,十几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涌了进来。
叶辰的眉头动了一下。
人数不对。
苏晴安排的便衣只有四个,眼前这群足足十几个。
更要命的是,领头那个刀疤脸手里提着一把砍刀。他身后几把明晃晃的真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没有批准,苏晴绝不可能让便衣带真刀进这种人员密集的场所。
计划变了。
这是真来寻仇的。只不过,目标未必是他。
“在那边!砍死他们!”
刀疤脸一眼看见卡座里的白晓娟,吼了一声,带着十几个人冲过来。
叶辰没有立刻摆出保护白晓娟的姿态。
“顶级犯罪心理经验”告诉他,这是个绝好的试探机会。
“白总,我的仇家追来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冲那四名保镖大喊,“帮忙挡一下!”
四名保镖看了一眼刀疤脸,又看了一眼白晓娟。
白晓娟面沉如水,一个字没说。
保镖立刻会意,非但没上前,反而护着她往卡座深处退,摆出一副袖手旁观的架势。
叶辰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试探结束。这个女人只看利益,不会为任何陌生人担一分风险。
下一秒。
刀疤脸冲到卡座前,砍刀直指被保镖护在后面的白晓娟。
“连这娘们一起砍!别留活口!”
白晓娟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这群人把她也算了进去。
原本置身事外的看客,一脚踩进了这场真的追杀。
“保护白总!”
保镖队长吼了一声,抽出甩棍迎上去。
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面拿的是真家伙。一个照面,两名保镖被砍翻在地。
刀眼看要劈到白晓娟面前。
“砰!”
一只脚从侧面横扫出去,踹在刀疤脸的手腕上。
砍刀脱手飞了出去。
叶辰没有半句抱怨外援失控。他在一瞬间从看客变成了主导。
顺势接住半空里的砍刀。
他没有硬拼,而是把卡座之间那条窄过道用上了。
一刀逼退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反手一记肘击,把从侧面偷袭的黑衣人砸得鼻梁骨碎裂。
他不恋战。
每一次出刀、每一次走位,都围着通往后门的安全出口和白晓娟所在的位置转。
进退有度。
既让白晓娟看见了他的实战能力,又用身体挡住所有刀锋,没让她被乱刀误伤。
她躲在仅剩的两名保镖身后,盯着那个浴血的背影。
杀手人数太多,会所里的客人早就四散奔逃,场面失控了。
大批人群尖叫着往一楼大门挤,中间已经有人被踩倒。
叶辰一边击退杀手,一边余光扫过桌面。
他抓起茶几上白晓娟那个敞着口的爱马仕手提包,把里面十几沓百元大钞掏了出来。
“哗啦!”
用力一挥。
钞票像红色的暴雨,纷纷扬扬洒向一楼拥挤的舞池。
“钱!是钱!”
原本惊慌逃窜的人群看见满天飞的现金,贪心压过了怕。
哄抢起来,堵死了杀手包抄的路线,也切断了他们的视线。
混乱里,叶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华宇。
他没去协助保镖,也没管白晓娟死活。
脸上挂着惊慌,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不乱,在人流里左躲右闪,第一个钻进了角落里的员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