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昨晚那被揪出来的女人最终是个婢女,但是阮嘉钰意图谋害公主的罪责是板上钉钉了的。
昭明帝不知道这事太后知道几分,知不知道自己和这件事有关。
虽说谢烬已经将听到那些胡话的相关人都杀了,可他还是担忧。
只能放低姿态,在太后和姜嘉芙面前搏个好儿子,好哥哥的形象。
姜嘉芙自然不能认。
且她还要借皇帝的力救下福瑞呢。
她连忙道:
“我没事,皇兄,我只是喝多了酒回来睡了,一醒来听到那些风言风语还纳闷呢。”
她又心虚看了一眼太后。
“这不,母后嫌我宫里的人伺候不得当,要打他们板子出气,皇兄你帮我说说情。”
说完便一脸提心吊胆看着冯太后。
昭明帝见姜嘉芙没就昨天的事抓着不放大发雷霆,已经大松一口气,这下自然帮着姜嘉芙说话。
“母后,芙儿没事便好,此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这话一出,却是触了太后逆鳞。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冯太后虽年过四十,可原本风采依旧,但经过这些时日,她两鬓竟然已经掺了白发,眼角也有细纹。
此刻更是眼眶泛红,失望地看着自己儿子。
“上次嘉福宫失火,你妹妹差点被歹人害死,你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哀家便允了,如今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冯太后胸膛起伏着。
“姜启瑞!哀家告诉你,哀家还没瞎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全都呼啦啦跪下了。
太后对帝王直呼其名,这样斥责,已经是极重的话了。
姜启瑞立在原地,低垂着头,只觉北风呼呼刮着,像是刀子一样刮在自己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他身为帝王的脸面,威势,这一刻被冯太后全都无情踩在脚下,但是,他偏偏不能反驳。
姜嘉芙见势不妙,连忙起身,使了个眼色叫康嬷嬷带人全都出去。
不消片刻,院子里只剩下几位主子和身边的一两个近侍。
姜嘉芙上前扶住太后。
“母后,你消消气。”
姜启瑞拱手,艰难出声。
“是儿臣无能,护不住妹妹。”
“你不是护不住妹妹,你是......”
“母后!”
姜嘉芙连忙打断。
有些话,不是现在就能说出来的。
姜嘉芙胸口一颗心砰砰直跳,看看太后,又看了看额角青筋都暴起的昭明帝。
她知道,冯太后是为自己着急,是因为担忧自己,才忍不住和皇帝翻脸。
昨晚的风言风语传到太后耳朵里,已经让太后心生忧虑,一大早赶来探望自己,没想到没得到让她安心的消息,反而看到自己一身痕迹。
如此,如何让一向疼爱姜嘉芙的冯太后不发疯?
可若这个节骨眼上和皇帝把话挑明白了,那就是彻底和皇帝翻脸。
现在好歹昭明帝碍着冯家的权势和表面的孝道还不能如何呢,要是翻了脸,难道真要你死我活吗?到底是太后亲生的孩子,到时候太后会做何选择还说不定。
所以最好就是维持现在的局势,直到......他们有能力扳倒昭明帝的那一日。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开口。
“您也别怪皇兄了,这件事到底是嘉芙惹恼了那阮家人在先,皇兄也没料到阮家人胆敢做出这种事来,再说人已经被皇兄着人当场砍了,也算是给女儿一个交代了。”
“是,是。”
昭明帝应声,此刻无比庆幸昨晚谢烬当机立断将人砍了,不然他真无法给太后和昌裕侯交代。
“母后别气了,都是贵妃管教家眷不严,儿臣已经斥责过她了,让她去奉先殿跪祖宗牌位静思己过,另着大理寺连夜审理西北军中泄露军情一案,给舅父,给战场上厮杀的战士们一个交代。”
皇帝这话虽然看似恭敬诚恳,可实际上根本没承担什么后果。
让贵妃跪奉先殿?不痛不痒的这算什么惩罚?
房家不还是权柄在握,没受半点影响?
昨日那阮嘉钰为何能进宫,为何能偷得宫廷秘酒,为何能指使宫婢对阮嘉钰的酒水下手,他只字不提。
太后明摆着不满意。
皇帝咬紧了牙关,太后也不吭声,母子两个就这么僵持着。
还是谢烬轻咳一声,对着昭明帝轻声提醒道:
“陛下,您让奴才安排的祭祀大典已经筹备妥当,钦天监算过,三天后就是吉日,到时候宸太妃的牌位......”
皇帝顿时灵机一动。
他想起上次自己和太后在景泰园争吵的那一场。
那时候太后想要自己重新祭奠宸太妃,还要自己歃血做法事,那个节骨眼上,他心里忌讳地很,于是没同意,由此和太后生了龃龉......
可今日......
他连忙道:“对,母后,您上次提及给宸太妃做法事,儿臣以为,在景泰园祭奠未免不够隆重,便与这次的祭奠先帝的祭奠大典一起,儿臣亲迎宸太妃牌位回奉先殿!”
之前因为宸太妃是罪臣之后,已经被先帝褫夺了封号,这宸太妃的封号还是昭明帝登基后追封的。
所以宸太妃的牌位并不在奉先殿,而是在景泰园。
皇帝又沉痛道,“最近发生太多事,一定是朕德行有愧,触怒先祖降下天罚,借着这次祭祀,朕决定出一封《罪己诏》,向列祖列宗,向天下百姓谢罪!”
这番话一出,太后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些许。
她缓缓叹了一口气,眼眶含着泪意。
“瑞儿,母后希望你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皇帝连连称是。
殿内气氛渐渐恢复,谢烬踹了一脚刚被从刑凳上放下来的福瑞,叱道:
“没眼力劲儿的,还不滚下去?在这里碍主子的眼。”
福瑞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