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山的事第二天上了热搜。
#绵城翠屏山学生遇害案#挂在榜一整天没下来，评论区炸了，各种猜测、各种转发，本地媒体连着发了三条通报，措辞一次比一次重。
绵城全城学校收到通知，国庆假期期间禁止组织任何户外集体活动。
各小区加装巡逻，翠屏山全面封山，刑警和技侦的车停了一整排，山脚那条路堵了两天。
周宇还是没找到，搜救扩大到周边三公里的山林和河沟，搜了四十八个小时，没有。
王思然从ICU转出来了，命保住了，另一个女生情况差一些，还在监护病房。
同学的追悼会杨清没去。
江挽月不让，她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也没用，别给人家添麻烦。
杨清没争，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班级群的消息，一条一条划过去。
国庆后面几天，杨清哪也没去。
他在家里待着，吃饭，睡觉，发呆。
江挽月也没上班，请了假在家陪着。母子俩有时候一整个下午不说一句话，各坐一边，江挽月看手机，杨清盯着窗外。
温轻语那几天每天给杨清发一条消息，内容差不多，“你还好吗”“吃饭了吗”“早点休息”。
杨清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温轻语也不追问，第二天照样发。
……
十月八号，国庆后开学第一天。
杨清七点四十到的教室。
逸夫楼四楼，16班。他推开后门走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安静。
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早上这个时间，后排几个男生肯定在扯淡，前排女生在对作业，班级群里说的什么话现实里再吵一遍。
今天没有，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有的在翻书，有的在看手机，有的趴着，没人大声说话。
杨清走过四组的过道，路过陈浩的位子。
空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椅子推进去靠着桌腿。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赵汐月还没来。
杨清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翻了翻，拿出课本摆好。
旁边赵汐月的桌面干干净净，文具袋放在左上角，笔插得整整齐齐。
八点差五分，走廊里传来一个不太规律的声音。
咚，嗒。咚，嗒。
拐杖落地和脚步交替的声音，杨清转头看向门口。
赵汐月出现在前门，左手撑着一根灰色的腋下拐，右脚踩在地上，左脚的石膏用一层布包着，悬在半空。
她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穿着校服外套，脸上的气色比杨清预想的好一些，没有很憔悴，就是瘦了点。
教室里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赵汐月撑着拐杖走过来，走得不快，拐杖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点着，杨清站起来，把赵汐月那边的椅子拉出来。
赵汐月走到位置旁边，把拐杖靠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面，慢慢坐下去。
坐稳之后她吐了口气，把左腿伸直，石膏搁在椅子腿旁边。
“怎么样？”杨清问。
“还行，就是有些费劲。”
杨清看了眼她的腿：“电梯没开？”
“开了，但从电梯口到教室门口这段得自己走。”
杨清没再问，坐回去，两个人没提山上的事，也没提那些人，教室里的气氛不允许，也没必要。
八点十分，温轻语从后门进来了。
她走得很轻，经过杨清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汐月的腿。
“汐月，你的脚……”
“没事，养养就好了。”赵汐月抬了下手。
温轻语站了两秒，点了下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之后她又回头看了杨清一眼，杨清冲她点了下头，温轻语转回去了。
八点二十，秦知语推门进来。
教室里的声音又低了一层。
秦知语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纸。
秦知语穿了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散着，没化妆，眼睛底下有很明显的青色，嘴唇干裂，脸颊比国庆前窄了一圈。
她把纸放在讲桌上，手按在上面，没说话。
底下所有人都看着她。
秦知语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扫到陈浩的空位停了一下，又扫到刘洋的空位，停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吸了口气。
“先念一下十月月考的成绩。”
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没有“同学们国庆过得怎么样”。
直接念成绩，秦知语翻开第一页，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班级第一名，赵汐月，总分667，年级第四。”
没有人鼓掌，平时这个时候后排会有人吹口哨，今天没有，赵汐月坐在位置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班级第二名，温轻语，总分660，年级第七。”
温轻语低着头，手指搓着笔帽，秦知语继续往下念，语速不快，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过。
“班级第十九名，杨清，总分576。”
杨清听到自己的名字，没什么反应。576，比上次高了三十多分。
……
秦知语念完，把成绩单放下来，手撑在讲桌边上。
她站了几秒，张了下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课本翻到第三单元。”
整堂课秦知语都在讲课，没有停顿，没有走神，语速平稳，板书工整。
但杨清注意到她写板书的时候，握粉笔的手有时候会顿一下，顿完接着写。
下课铃响了，秦知语收了课本就走了，没多留。
杨清靠在椅背上，看着黑板上的板书发了会儿呆。
上午的课就这么过去了。数学课徐彦来的时候表情也不太对，但他什么都没说，照常上课。
语文课李淑敏讲到一半停了十几秒，然后接着讲。
所有人都在假装正常。
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赵汐月撑着桌面站起来，伸手去够拐杖。
杨清已经把拐杖递过去了。
“走吧，吃饭。”
赵汐月接过拐杖夹在腋下，调整了一下位置：“你先走，我慢。”
“不急。”
温轻语从后面走过来，到了赵汐月旁边站着。
“我帮你拿书包。”
“不用，书包放教室就行。”赵汐月把书包推到桌面里侧。
三个人往外走，杨清在左边，温轻语在右边，赵汐月拄着拐杖走在中间，走到电梯处，杨清侧身让出一块地方。
电梯一般是不让学生用的除非特殊情况。
到了一楼，三个人往食堂方向走。
速度很慢，拐杖在水泥路上一下一下点着。
赵汐月走了几步，调整了下拐杖的高度，腋窝那里硌得慌。
“你下午不用来也行，请个假。”杨清说。
“没事。”
赵汐月继续往前走，温轻语在旁边小声说：“要不我扶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食堂到了，人不多，可能是时间还早。三个人进去，赵汐月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桌边。
“你们去打饭吧，我坐这等。”
杨清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占位置，和温轻语一起去窗口。
两个人排在同一列，温轻语站在杨清前面，她探头看菜品，小声算了一下。
“一个素菜、白米饭、汤。”她跟打饭的阿姨说。
阿姨给她盛了一勺炒白菜，半碗米饭，汤是免费的紫菜蛋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