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段玉衡已欺身而上。
长剑贴着刀背一绞，陈九左手震得发麻，赶紧顺势撤刀，胸前衣襟仍被划开一道口子。
“这么急，赶着投胎啊！”
陈九骂了一句，脚下连退，避开紧跟着刺来的第二剑。
段玉衡眼中喜色更浓。
这人方才跟魏长老拼过，如今气息紊乱，右臂又使不上力，撑不了多久！
他越逼越近，剑锋始终朝着陈九的肩颈招呼。
陈九踩住石砖接缝，侧身让过剑尖，刀柄猛地撞向他的手腕。
段玉衡抬肘挡住，左掌顺势拍下。
掌风扫过，陈九肩头一痛，身子歪向旁边，险些撞倒身后的铜灯。
张大举刀便要过来。
“退开！”
陈九吼了一声，扶着灯座绕过半步，手里的刀仍指着段玉衡。
“就这点本事，还想拿老子？”
段玉衡冷笑：“你倒是别跑啊！”
长剑再次追到，陈九低头闪过，头顶几根散发被当场削断。
他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娘的，这孙子下手太黑了！
陈九原本还想多激他两句，这会儿也没了心思，接连退向大殿东侧。
段玉衡紧追不舍，身旁的亲卫也想跟上，却被唐骁领兵拦住。
他表情淡然：“看戏就行，相信大人。”
两队人在石柱旁撞成一团，刀枪交击声响成一片。
陈九借着转身的工夫，朝暖阁门边扫了一眼。
冯当来了。
六十名枪手从侧门陆续入殿，正穿过盾阵，散开的位置上，一根根枪管抬了起来。
陈九只看了这一眼，段玉衡的剑便已到了肋下！
他猛地收腹，刀背压住剑身，整个人顺着石柱一转。
剑尖刺进柱旁木架，段玉衡手腕一抖，半截木架当场散开！
供在上面的瓷瓶落了一地。
陈九已经绕过石柱，站在两排军士之间。
“出来！”
段玉衡提剑追过去，忽然看见陈九往旁边一闪。
前面的军士随即让开，盾后露出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他脚步骤停。
方才外面的连声巨响，也是从这东西里传出来的？
段玉衡来不及细想，身子已先一步向旁边扑去。
“放！”
火光接连闪过，枪声在殿内轰然炸开！
陈九蹲在盾后，耳朵仍被震得嗡嗡作响。
铁弹扫过段玉衡方才站立的位置，击碎木架，打得后面的砖墙碎屑飞溅。
段玉衡在地上滚出几步，肩头骤然一震，疼得他倒吸凉气。
他顾不上去看，伸手抓住高台前的供案，运足真气，猛地一掀！
足有丈余宽的供案轰然翻倒。
香炉与烛台滚下石阶，几只铜盘落地，叮当声被第二阵枪响彻底盖住。
弹丸打在供案正面，木屑接连炸开！
段玉衡蜷身伏在后面，头顶又飞过几枚铁弹，直打得宝座上的金饰四散迸落。
他摸了摸肩膀。
软甲边缘被扯开一块，鲜血已经浸透衣袖，好在手臂还能抬动。
再低头看那供案，正面雕着山川纹饰，背后另有柜膛，连案脚都比人胳膊粗。
方才的弹丸打落几块浮雕，尚未将整面木板击穿。
段玉衡心有余悸的缓了口气，难怪魏长老没能过来。
原来陈九仗着这东西！
这杀狼谷，真的有两把刷子！
他隔着供案朝外面喊：“镇北王，你也就这点出息！有种出来与我决斗啊！
我让你一只手成不成？”
陈九扶着盾沿，探头看了看。
那张供案将人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挂在外面的衣摆。
“你当你是古惑仔啊，还还还单挑、还还还决斗，你有种站出来啊！”
段玉衡冷笑道：“你以为你仗着这黑管子就能天下无敌吗？
这香案，你打不穿！”
“打不穿？”
陈九连连冷笑：“那就试试！”
冯当见前面已无自己人，立即挥手，枪声再次响起。
段玉衡被震得耳朵生疼，赶紧缩下脑袋。
几枚弹丸撞在同一片木板上，原本完整的浮雕被打掉一角，里面露出浅色木纹。
“哈哈哈哈哈，白费力气，打不穿就是打不穿，有种你上来，你我好好厮杀一场！”
他脸上的笑还没散，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一根细长木刺从柜膛里崩出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段玉衡伸手一摸，指腹沾了血。
他霍然低头。
供案背面的薄板竟裂开了！
他朝侧面的石柱望去，最近一根也在数丈外，中间无遮无挡，几名枪手正朝这里举枪。
还没等他挪动身子，外面的枪声又起。
厚木板接连震颤，碎屑落了他满头满脸，原本只有裂纹的地方，转眼多出几个窟窿！
段玉衡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东西，竟能打穿这么厚的木头！
哪怕十几枪才能打穿，但对面火力太猛了啊！
比弓箭还狠！
而且太过密集，运用真气都挡不住！
他将身子缩向粗大的案脚，耳边尽是砰砰闷响，连亲卫的呼喊都听不清了。
殿内硝烟越来越浓，灰白烟气在灯火间翻腾。
段玉衡捂住口鼻，眯着眼，从案边往外看去。
第一批射过的枪手已经撤到后面，另一批人接了上来。
那些密密麻麻的枪口依旧对着这里！
他原想等声音停了，便趁陈九不备杀出去，如今连探头都得提心吊胆。
又是一阵枪响！
供案右侧的雕花横板被打断半截，咔嚓一声垂了下去。
段玉衡提起长剑，借着烟气遮掩，从另一侧猛地蹿出！
他刚迈出两步，身侧枪口便喷出了火。
一枚弹丸擦着腰侧掠过，软甲被扯得一歪，疼得他身形一顿。
前方更有长枪迎面刺来！
段玉衡挥剑挑开一杆，盾后的军士却立即补上，又将他逼了回去。
他踉跄着扑回供案后，呼吸已经乱了。
“护卫！护卫在哪里！”
剩下的亲卫听见喊声，拼命想往高台赶。
唐骁提刀拦在阶前，与近前一人连拼两记，后面的长枪兵趁势压上。
几名亲卫被逼向石栏，再也迈不过来。
陈九靠着柱子，右臂疼得直抽气，仍盯着那张供案。
“别追着往里面撞，守好你们的地方！”
盾手重新站稳，将供案两侧的路口挡住。
冯当嗓子已被烟呛得嘶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三组枪手轮番上前，刚喘过一口气，耳边又响起新一阵轰鸣！
段玉衡蹲在供案后，眼睁睁看着那块厚木板不断开裂。
金漆早已被打得斑驳，案板上的弹孔越开越多，碎木一块接一块往下掉。
一枚铁弹穿过裂口，打在他身后的台阶上。
紧接着，第二枚透过木板，狠狠撞进他的腿！
段玉衡惨叫出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手里的剑几乎掉下去。
他咬牙撑住，猛地运起真气，想将供案推向官军。
宽大的供案被他推得向前挪了半尺，下一轮弹丸已经撞了上来！
木板轰然崩开一大块，几根连接案脚的木榫接连折断！
段玉衡只觉双手一空。
挡在面前的供案向旁边歪去，断开的案板重重拍在地上，扬起大片尘土！
他半边身子露在了枪口前。
“放！！！”
冯当面无表情，嘶吼着。
段玉衡猛地往后一仰，胸前软甲接连破开，刚提起的真气顿时散了。
他仍想往高台上爬，左手抓住石阶，右手的剑却再也举不起来。
供案剩下的半边也被打得四分五裂。
碎木飞溅之间，他身上接连一震，终于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那件精心打制的软甲，已被打得千疮百孔。
长剑从他手里滑出去，落在陈九方才经过的石砖上。
几名会众看见这一幕，当场呆住。
“停！！！省点弹药！！！”
陈九抬起手，冯当立即传令。
枪声渐渐止住，殿内仍嗡嗡回响，硝烟呛得近前的人接连咳嗽。
陈九等烟散开一些，才让人上前查验。
两名军士举盾靠近，确认段玉衡已无声息，又将旁边的长剑踢开。
“王爷，死了！！！”
陈九轻哼一声，看着他的尸体：“那，这个就叫铁中毒。”
殿中尚在抵抗的会众听得清清楚楚。
一柄刀落在地上，随后接连响起兵器落地的声音。
陈九招手让唐骁去收降，自己靠着柱子坐下，将裹在掌上的布扯开。
里面已经浸透了血。
张大凑过来，看了看远处碎成一地的供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妈耶，这比筛子还透。”
“少废话。”
陈九举着满是鲜血的手：“金疮药拿出来，我自己包，其他人都抓回去！
妈的，有力气造反，肯定有力气建铁路！
能掏空一座山还不崩塌，这四合会有人才。
我就需要这种擅长掏洞的人才，到时候，全部送到铁路那边，掏山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