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过鱼的朋友都知道。
卖鱼的时候，最怕别人把手伸进鱼盆里面，一个劲儿的乱豁楞，就会导致鱼鳞掉落，鱼身泛红，卖相变差。
这种情况，即便是看着鱼活着，买的人也不愿意买了，都会下意识的认为，这鱼是不是有啥毛病。
毕竟是进嘴的东西。
另外就是一个劲儿豁楞，会让盆子里面的鱼，始终处于应激状态，里面的氧气本就不多，长时间的活动，导致耗氧量增大，最终的结果，不言而喻。
因为缺氧而死。
所以，此时蹲在唐尧鱼盆前的两个人，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四只手使劲儿的在里面豁楞。
没过一分钟，就看到水面上，飘了一层的死鱼。
等到唐尧发现的时候。
两个人已经站起来，离开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唐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同志，你这鱼都死了。”
“换一些吧，不然的话，没法买啊！”
看着盆子里的死鱼。
买鱼的顾客，开口说道。
虽然心疼，但是，唐尧也没有办法，只能用笊篱，把死鱼全部都舀出来，装进空着的尿素袋子。
重新拿下来一袋子鱼，倒进盆子里面。
然后继续给人秤鱼。
走开的两个人，看到他重新倒了鱼，对视一眼，再次混着人群挤到了前面。
如法炮制。
看到盆里又死了不少的鱼。
这两人再次转身离开，躲到旁边暗中盯着。
等到唐尧发现的时候，又是一脸懵逼。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鱼倒进来，还活蹦乱跳，怎么眨眼的功夫，就又死了这么多。
看的周围买鱼的人，都有点心里犯嘀咕了。
“小同志，你这鱼不会有问题吧？”
“这怎么刚倒出来，就死了这么多啊？”
“虽然你这鱼便宜，但是，要是有问题的话，我可不敢在你这里买了！”
“要不这两斤鱼，你给我退了吧，我不要了。”
此话一出，唐尧直接傻眼了。
哪有这样的啊，钱都收了。
怎么可能退回去。
于是，急忙开口解释。
“大爷，真没有问题，我天天在这里卖鱼，如果你回去吃出事了，我保证赔偿，行不行？”
“你看看，这鱼完全没有问题，都是活蹦乱跳的。”
“死鱼我都弄出去了，卖给你们的都是活鱼！”
看着唐尧都要急哭了。
这位大爷最终也没有再逼迫，而是选择了相信。
只能说现在这个时代的人，还是质朴。
不然的话，放在后世。
唐尧敢说这话，第二天能让他赔的倾家荡产。
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一袋子鱼，还没有卖出去多少，死了一半。
前面那袋子也是这样。
弄得唐尧都不敢再开了，很害怕下一袋子也是这样，这生意可就真的没法做了。
“李建国当初卖鱼也是这样吗？”
“要不回去，找他问问情况，学学经验？”
“就怕他看我挣钱，不愿意教我啊！”
唐尧应付走顾客。
心里暗暗的想着。
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担心怀疑起来。
整个上午，虽然唐尧降价卖鱼。
没有人来找他麻烦，但是，只要他打开一袋新的鱼，有顾客围上来，没有卖出去多少，就看到鱼盆里面的鱼，过不了多大一会，就全部都翻白死掉。
弄的唐尧也是紧张兮兮，心里忍不住打鼓起来。
难不成真的是南沟的鱼有问题？
直到第五袋鱼打开，倒出来准备开卖的时候，那两个老头又凑过来，手伸进去就要豁楞。
旁边一个卖鱼的老太太。
说了一句。
才把这个原因给弄明白，也让唐尧知道，自己这一上午死了这么多鱼，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哎呦，你两个这是嘎哈呢？”
“这么豁楞，那鱼不都死了吗？”
“挑鱼也不是你们这个挑法啊，这不是调理人吗？”
听到老太太的话。
唐尧看过去，两个老头此时的面容，让他顿时反应过来。
依稀的记得。
自己好像是从第一盆开始，这两个老家伙儿，就一直蹲在这里，看似像是挑鱼。
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
这特么哪是挑鱼啊！
这是来弄死他鱼的人啊！
“好啊，我说这一上午咋就死了这么多鱼！”
“原来竟然是你们两个！”
“你们赔我鱼，我死了四五十斤的鱼，你们赶紧赔我钱，不然的话，你们走不了！”
唐尧作势就要抓人。
但是，这两个老家伙态度比他还横。
“咋的？！”
“诬陷人是吧？”
“我们买鱼不得挑挑，你这鱼稍微一碰就死，说不上有啥问题！”
“现在还想要污蔑我们？”
“想啥呢，你真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我告诉你，我儿子就是联防队的，你敢动我们一下，我特么让我儿子把你抓起来，扣你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
此话一出。
唐尧伸出去的手，顿时僵在那里。
不敢再往前了。
听到这老头的话，周围买鱼的人，也是呼啦一下全都散了。
不敢再继续买鱼了。
投机倒把，可不是单指卖东西的人啊。
买东西的人被抓到，也是要罚款的。
谁都不想惹麻烦上身。
看到周围的人，跑的跑，散的散。
急的唐尧直跳脚，却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小子，警告你一句。”
“卖鱼就老实点卖鱼，别整那些歪门邪道，别人都是五毛三毛，你这直接全部降了一毛，你让别人咋活？！”
“识相点就抓紧改回来，不然的话，你这鱼卖不出去！”
“我们走！”
两个老头说完，扭头走了。
留下唐尧一脸铁青，站在原地。
周围的摊贩看到他这个样子，也都是笑着摇摇头。
只要有人的地方。
就会有竞争。
唐尧一个年轻人，没有社会经验，没有经过社会毒打。
他自然不知道。
初来乍到，最好守点规矩。
不然的话，就是现在这个下场！
……
青山村。
李建国陪着李定国两人，来到唐尧家门口。
他跟冯占富打了一个招呼。
“队长，你们先忙着，我去一下老唐家，小尧借我地秤收鱼，我得拿回去，最近车前子这活儿，差不多要停了，这两天送的人开始多了。”
听到李建国的话。
冯占富点点头。
“行，你去吧。”
“小尧这孩子不错，也算是继承你的老本行了。”
“他这收鱼，倒算是给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孩子真不错！”
冯占富感慨着说道。
李建国却没有跟着一起捧。
只是笑了笑，就转身朝着老唐家院子里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笑着喊道：
“唐叔，在家吗？”
正在屋里歇着的唐国庆，听到外面的声音，愣了一下。
“你听，是不是李建国的声音？”
“我听着像，你赶紧出去看看。”
“嗯！”
唐国庆下地之后，快步走出来。
见到正是李建国，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哎呦，建国你咋这么闲着，快进屋，快进屋坐！”
唐国庆笑呵呵的样子。
让人看着还挺亲切。
“唐叔，我就不进屋了。”
“我过来是把地秤拿回去，我那车前子的活儿要收尾了，这两天大家过来集中送货，我得用秤。”
李建国笑着摆摆手。
说明来意。
“啊，用秤啊？！”
“对。”
“这……”
“咋了，唐叔，有啥话直接说呗，咋还吞吞吐吐的，都不是外人。”
看在唐尧的面子上。
李建国没有多想，直接询问道。
“是这，小尧这才收鱼卖鱼，还没挣到钱，我家这也没有闲钱买秤，你这拿回去，我在想明天收鱼咋弄！”
唐国庆搓了搓手。
好像是只有他家收鱼重要，李建国收车前子不重要一样。
李建国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
但也没有往深了想。
而是笑着摆摆手回答。
“这算啥事，咱们时间不冲突，你晚上等我忙完，让小尧过去拿就行，等你们早晨卖完鱼，再给我送回来。”
“没啥影响！”
唐国庆见到李建国这么说。
这才没有再多说。
而是转身默默地进了仓房，把地秤给拿出来。
上面造的很埋汰。
收鱼落下的鱼腥黏液，都没有冲干净。
还有残留的鱼鳞留在上面，都已经干巴了。
看到这一幕。
李建国心里稍微有点不痛快。
自己借给你用，你不说多爱惜吧，至少应该用完收拾一下吧，就是冲洗一下，有啥困难的？
难道这点水都舍不得吗？
这到底是穷死了？
还是懒得收拾，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心疼是吧！
“行，那我就先走了。”
李建国撂下一句话。
拿起地秤，转身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等到他刚出了院子。
唐国庆就跟他媳妇，埋怨起来。
“抠死他得了！”
“一个破秤还当成宝贝，主动上门来要，也不嫌丢人！”
“他李建国家大业大，就差这么一个地秤，真不是个玩意儿！”
唐国庆不知道。
李建国自从重生归来，五感日益增强敏感。
他以为走出院子。
在背后念叨，李建国听不见。
殊不知。
这些埋怨的话，全部一字不落，都被李建国听到了。
“哎呦我去！”
“这是特么养出仇人来了？！”
听完之后。
李建国心里顿顿暗暗惊呼出声。
实在是没有想到。
自己好心好意借地秤给唐尧使用。
这老唐家不知感恩不说。
竟然还因为他主动上门拿秤，背后这么议论他。
这可真是农夫与蛇啦！
“卧槽，这秤还真不能再借了！”
“再借这不成冤大头了嘛！”
在回去的路上。
李建国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今天晚上唐尧，要是过来再借秤，他绝对不会借出去了。
这要是没有听到。
看在之前的情分上，帮一下，绝对没有问题。
可是，现在看老唐头这个态度。
这秤打死都不借了。
他不可想自己一片好心，最后却养出个白眼狼！
回到家里，把地秤放在院子里，然后打来水，仔细的收拾一番。
林翠兰看到他忙活。
主动过来帮忙。
“哎呀，这秤咋造的这么埋汰啊！”
“我记得你不是借给那个，叫什么唐啥玩意儿的小伙子了吗？”
“他用完之后，咋不知道收拾一下啊？”
“这弄得腥臭腥臭的，鱼鳞都在上面沾着呢！”
林翠兰看了一眼。
就忍不住说了两句。
李建国笑了笑。
“兴许是忙忘了，没事，我就手收拾收拾就行。”
“对了，妈。”
“这两天我就准备把车前子，这个活儿停了。”
“所以，接下来这几天，可能得忙一些。”
林翠兰听到这话。
没有在意。
“行，那我一会再把仓房收拾收拾，多空出来一些位置，好放车前子。”
“好！”
然后，两人就蹲在院子里。
一起合力把地秤收拾干净，放在阳光下晒着。
李建国看了一眼到中午了。
也就没有再出去。
中午家里做的排骨炖豆角，还特意弄了一个老黄瓜炒肉。
李建国特别喜欢吃这个菜。
老黄瓜酸溜溜的，吃起来特别的解腻。
……
就在他吃饭的时候。
唐尧骑着顾兴业的自行车，垂头丧气的从村口，骑到了家里。
后座上驮着三个袋子，装的满满当当。
一走一股，一股巨大的鱼腥味，留在空气中。
进了院子，把自行车支好。
一股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神情颓败。
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没有办法不这样。
他真的高兴不起来。
那两个老头，弄死的鱼，就差不多有将近五十斤。
前后五个盆子，每个盆子，都被豁楞死十多斤鱼。
还一分钱赔偿都没有要回来。
后面明白到底为啥人家过来找他麻烦，他也只能把鱼价调了上去，可是，一样的价格，人家就不太愿意往里走了，直接就在门口买了。
导致后面根本就没有卖出去多少。
一直熬到黑市彻底散场。
没有办法这才收摊。
可熬了一上午的鱼，却是坚持不到这么长时间，慢慢的就都闷死了。
今天的鱼，满打满算能卖了有一半。
剩下的一半。
全部都是剩下的！
这也就代表着，他今天不仅没有挣钱，就连本钱都亏了！！
“哎呀，这是咋了？”
“他爹，你快出来，小尧回来了！”
唐尧他娘耳朵比较好使。
感觉听到动静了，就走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唐尧，坐在地上发呆的样子。
急忙冲着屋里大喊着。
片刻后，老两口来到跟前，闻着腥臭的鱼腥味。
再看后座上的三个袋子。
以及唐尧的表情，顿时心里一阵发慌。
声音都忍不住跟着颤抖起来。
“小尧，你这是咋了？”
“快点跟爹说说，你可别吓唬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