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李建国现在有劲儿没处使。
媳妇怀孕了，只能偃旗息鼓，消停的待着，不敢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幸好昨天陪着李定国两人，喝了一点酒。
虽然没有喝多。
但是，借着酒劲，自己在西屋也算是睡得比较踏实。
这两个技术员，还挺有意思的。
不像是单纯的技术派，只知道钻研技术，竟然还很精通人情世故，在酒桌上，时不时地就会打听一下，李建国的背景和人脉。
冯占富虽然知道情况，但却没有敢瞎几把说。
李建国也是挑着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一概不多说。
饶是如此。
这两个技术员，对他的态度，也越发的恭敬起来。
言语之间，也不喊什么同志不同志了，直接就亲切的喊着建国兄弟！
对于称呼的问题。
李建国向来就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不管喊啥都行。
早晨五点钟，从床上醒了，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天外。
夏天天亮的早。
已经开始麻麻亮了！
“唐尧那小子，应该已经开始收鱼了吧。”
“今天得去把地秤给弄回来，昨天车前子都没有收，不能再耽误了，眼瞅着没几天这活儿也要结束了。”
“趁着现在，赶紧收收尾，差不多就通知一声，不要了！”
躺在炕上，李建国心里合计着后面的事情。
就在此时。
正如他想的那样。
唐尧一家三口，早早的就起了床。
准备早上收鱼的事情。
先把尿素袋子都准备好，一会过来直接过秤称重，当场算账。
唐尧负责过秤。
唐国庆负责算账。
唐尧他娘负责打下手。
这面刚准备好，二柱子就第一个跑过来了。
两个肩膀。
每个都扛着前后两个袋子，他媳妇跟在后面，也扛着两个袋子。
足足弄上来六袋子鱼。
当然，每个袋子都没有装满，里面还有水。
饶是如此。
六个袋子也足够夸张了。
“小尧，今天泥龙狗子很多啊！”
“而且，柳根子和嘎牙子也不少，还有十多条大板鲫，都是一斤来沉！”
看到唐尧。
二柱子笑着说道。
“呵呵，那不错啊，二哥。”
“多弄点大板鲫，也能多卖点钱！”
“来吧，咱们过秤。”
唐尧淡淡的回了一句。
然后就开始过秤。
片刻后，数量出来了。
“二哥，已经五十七斤，还是老规矩，扣两斤死鱼，五十五斤，一毛钱一斤，一共是五块五！”
“没问题吧？”
唐尧看着二柱子。
语气平淡，面色如常的说道。
“不是，小尧，这不对吧？”
“我卖给你的可都是活鱼，你这昨天扣两斤死鱼我认，今天这再扣两斤，是不是有点过了？”
二柱子也不是啥好糊弄的人。
要不是现在只有唐尧一个人收鱼，他绝对听完唐尧的话，当场就直接炸庙，把他收鱼的摊子都给他扬了！
“二哥，我这就是小本买卖，我真的担不起风险，你这些鱼拖到县里，就得死掉不少！”
“人家县里的人，根本就不买死鱼吃，我就都得扔掉！”
“那你说，这钱谁来出啊？”
“所以，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这扣掉的两斤，都不是因为现在有没有死鱼，而是我要尽可能的避免一些风险。”
“不然的话，我根本就不会再收鱼了！”
唐尧理所当然的说道。
一个人减掉两斤，十个人就是二十斤。
少付出去两块钱，然后全部卖掉之后，还能净赚四块钱。
里外里一算。
这一天啥也不干，就赚了六块钱。
这也是唐国庆和唐尧研究了一晚上，想出来的一个招数。
“我……”
“啥意思，二柱子？”
“你要不想卖的话，你可以拿回去，我们又不是强买强卖。”
看到二柱子还想说话。
一旁的唐国庆腰杆子贼硬的怼了一句。
直接把二柱子给怼的一句话没说出来。
最终无奈选择结账走人。
拿着五块五毛钱。
离开了唐家，走远了之后，嘴里忍不住开口大骂起来。
“草他血马的，这两个大狗比！”
“真特么黑心黑到家了！”
“等着吧，沟槽的，早晚我让他们后悔，哭着求咱们！”
听着二柱子的污言秽语。
他媳妇这次倒是没有阻拦。
而是默默点头。
也认为唐家父子太过分了，人家李建国收鱼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这么弄过，你送过去多少，不论死活，基本上都收。
而且，即便是有零头，人家也是往上抹零，从不往下抹零。
单单只是从这一点。
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唐家老大，跟人家李建国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随着二柱子送完鱼。
其他人也都陆续赶到唐家。
也都吃了二斤的闷亏，没有地方说理，只能默默接受。
即便是有人争辩。
唐国庆也会直接硬怼。
表示不想卖可以拿回去。
可拿回去这么多鱼，不就特么擎等着臭死吗？！
所以，即便是知道唐家父子不地道。
但也没有办法。
最后也只能选择把鱼卖给唐尧。
等到所有人都送了过来。
唐尧合计了一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爹，今天这鱼可不少啊！”
“足足有三百五十斤。”
“这要是全卖掉，可就是七十块钱，哪怕是有点死的，我今天也要便宜处理掉，可不敢再像昨天一样拿回来臭掉！”
听到唐尧的话。
唐家老两口子，也都是激动起来了。
本来昨天挣八块钱，就已经让他们兴奋了一宿没睡好。
这要是一天挣三十多。
那还得了？！
岂不是十天就是三百，一个月就是九百块钱。
妈呀！！
这要是干上一年！
岂不是就变成万元户了！！
“呼呼……”
“行了，少说其他的，赶紧去县里卖鱼！”
“别耽误时间，再把鱼憋死了！”
“到了县里，注意点安全！”
“带着这么多钱，别被贼盯上！”
唐国庆激动过后，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送到门口。
又叮嘱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爹，你们回屋再休息一会，我心里有数！”
“等我好消息！”
唐尧信心满满的骑着顾兴业的自行车，就快速的驶出村子，直奔县里的黑市。
就在他刚走没多久。
二柱子和三狗子两个人，也悄摸的溜出村子，目标也是县里的黑市。
今天两人都憋着一肚子气。
对于唐尧硬扣两斤鱼的做法，都是愤怒万分。
今天只要摸清楚价格，看看黑市买卖东西，联防队的人抓不抓。
如果确定不抓人。
他们两个就想自己来卖鱼！
可不在唐尧那里，受那份憋屈！
“黑市的位置，你知道吧？”
“大概清楚，我昨天特意找杨树林打听了一下，应该不会走错！”
“那就行，快点走，早点过去，别去晚了，这小子都已经卖完了！”
“行，大点步子吧！”
二柱子和三狗子望着已经看不见身影的唐尧。
说了两句，就加快速度。
朝着县里黑市赶去。
……
李建国吃过早饭，没有在家待着。
跟林翠兰和梁月梅说了一声，就朝着老马号走去。
今天要陪着两个技术员，在村子里勘查地形，确定埋设电线杆子的地点，然后还要用石灰画好位置。
其实，不跟着也无所谓。
但是，这毕竟是他弄来的事情，还是要多照顾一下，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最主要也是因为他今天没啥事。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过来陪着。
毕竟，有冯占富一直在跟着，有啥事都会给安排解决。
其实也用不着他。
“早上好啊，李哥吕哥，早饭吃的怎么样？”
到了老马号。
看到李定国和吕晋飞已经带着工具。
走出房间，准备开始干活了。
“建国兄弟，你来了！”
“你们这招待的太好了，大早晨的就给我和老吕弄得卧鸡蛋，还炒了一个肉菜，热的大馒头！”
“我跟你说实话，下乡我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这的伙食是这个，别说是在农村，就算是在县里也是这个！”
李定国相对来说。
比较善谈。
听到他的询问，竖着大拇指夸赞道。
“通电是大事。”
“对于村里人，不仅方便生活，也能方便生产。”
“未来电力是主流，煤油灯根本就使不住了，不仅不亮堂，而且点的时间长了，还费眼睛！”
“哪有灯泡用的方便啊！”
“所以，全村人对你们都是充满感激的！”
“招待的伙食，要是不让你们吃好喝好，那就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了！”
“走吧，今天打算从哪开始，我陪你们。”
李建国笑着说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身后传来脚步声。
冯占富的身影匆匆而来。
“建国，你来的够早的。”
“两位技术员，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你们尽管跟我说，我再让人给你们做，一定要吃饱吃好，才能把活干好！”
听着又是这套嗑。
李定国二人急忙笑着点头，表示吃的非常好。
然后就开始了测量工作。
……
县里的黑市。
唐尧到了黑市，看到里面已经来了不少的人。
而且卖鱼的人，就已经有了两家。
摊位前面，还都摆着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价格。
“大鱼五毛一斤。”
“小杂鱼三毛一斤。”
两个摊位的价格，都是一样的。
昨天过来的匆忙，他也没有顾得上仔细观察。
今天倒是熟悉了一些。
看到他们这个价格。
他心里有数了。
“他们大鱼五毛，我就四毛，小鱼两毛！”
“如此一来，我卖的就能快一些。”
“今天带来的鱼不少，可得赶紧都卖了，不能等到后面，该都死了！”
唐尧心里有了数。
直接推着自行车，走了老远。
跟两个摊位离得远远地，他也知道，自己降价这不是啥仁义的事情。
所以，就打算离的远点。
不让他们看到，不让他们听到。
等到他们知道的时候，自己的鱼都卖没了，他们还能咋的！
于是寻了一个靠着里面的位置。
就把工具都给拿下来，摘下来一个尿素袋子，就把里面的鱼全部都倒了进去。
这袋子有三条大板鲫，都在一斤往上，算是大鱼了。
“来啊，走过路过，都过来看看啊！”
“今天早晨刚刚捞上来的活鱼。”
“想买鱼的快来了，便宜了便宜了，大鱼四毛，小杂鱼两毛……”
有了昨天的经历。
唐尧也不再那么怯场了。
竟然刚把东西摆下，就开口喊了起来。
吆喝声把路过的人。都给招呼过来。
没喊多久。
就有一个老头，走了过来蹲下。
看着大盆子里面的鱼。
“嘿，这鱼看着还真不错！”
“小同志，这泥龙狗子怎么卖？”
听到老头询问。
唐尧急忙蹲下身子回答。
“大爷，两毛一斤，不论大小。”
“怎么样，来点吧，都是早上刚捞上来的，可新鲜了！”
听着他的话。
老头点点头。
“行，给我来两斤吧！”
“好了，我给你装袋子！”
唐尧笑着答应下来。
心里高兴不已，这不就开张了。
只要卖出去第一份，后面就有无数份等着卖！
高兴万分的把二斤尼龙钩子称好，递给老头，拿了钱，送走对方，就又继续吆喝起来。
时间匆匆而过，大概一个小时后。
唐尧已经卖掉了两袋子，大概五十斤的鱼。
买的人不少，可是都买一斤两斤的，很少有一次性买五斤以上的顾客。
导致他忙乎的不轻。
但是，鱼没有卖出去多少。
就在此时。
二驴子和三狗子也都摸了过来。
刚进入到黑市，就看到门口的两个鱼摊子，上面写着的价格，让他们都是眼睛一亮。
年轻的时候，两人上过扫盲班。
别的字可能认不清楚，但是，数字还是认识的。
“好家伙！”
“大鱼五毛一斤，小鱼三毛一斤！”
“这个小比崽子心挺黑啊！”
“他特么一毛钱收咱们的，然后拉到县里，转手一斤就挣这么多！”
“你看看，这买的人还不少！”
此时两个鱼摊子之前，正有不少顾客买鱼。
“走，回家！”
“明天早晨咱们自己来卖，不给那个小比崽子了！”
二柱子当场就决定，要自己卖鱼。
“等会，老二！”
“咱们看看那个小崽子在哪里呢，看看他卖的咋样！”
“然后还得问问，联防队的人呢来不来啊！”
“万一联防队还抓，我可不敢来卖，万一跟杨树林似的，我可丢不起那个人，听说蹲笆篱子不算，还被罚了不少钱，我可没有钱交罚款！”
三狗子喊住他。
听到这话。
两人在黑市找了一会，就看到了唐尧，忙着给人秤鱼的场景。
比门口那两个摊子还要火热。
让两人更加愤怒不已。
于是又找其他摊贩，装模作样，闲聊天打听了一圈，得知一个消息。
联防队已经对这里都不管了。
想咋卖就咋卖！
听到这消息，二柱子和三狗子再无任何顾虑，直接决定，明天他们两个收鱼，来这里卖鱼挣钱。
然后就一起往村子里赶去。
可就他们离开黑市的时候，却不知道，此时唐尧的摊子前，蹲着两个老头子，双手在鱼盆里面使劲的划拉着，看样子像是在看鱼。
可随着他们划拉的次数增多，一些本来还有一口气的鱼，突然就泛白翻了一个身，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