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沈清秋刚才报出的单价，这笔订单的总金额，高达四千多万美元！
四千多万美元啊！！！
自从广交会举办以来，轻工服装类目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庞大、这么恐怖的单笔外汇订单！这不仅是破了他们厂的记录，这简直是要捅破广交会的天了！
看着被彻底定住、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的陈建兵，沈清秋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
“陈厂长！醒醒！签字盖章了！”沈清秋提高音量。
“啊？哦！哦！”
陈建兵如梦初醒，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手忙脚乱地翻开合同夹，因为太激动，手指哆嗦得连钢笔帽都拔不下来，最后还是在沈清秋的帮助下才把笔握好。
一直躲在后面不情不愿的林婉如，此刻也彻底傻眼了。
她听得懂“三万打”、“一万打”这样的简单词汇。她看着那份即将签下的天价合同，心里的嫉妒和疯狂的落差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死肥婆几句话就能谈下这么大的订单？
这本该是她林婉如在广交会上露脸出风头的机会！如果不是沈清秋多事，这所有的功劳就全都是她的了！
林婉如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她绝不能让沈清秋这么得意！
展台前。
沈清秋、陈建兵和海伦三人开始确认合同细节。
沈清秋作为主翻译，不仅逐字逐句地将英文条款翻译给陈建兵听，更是发挥了前世处理并购案的严谨作风，将合同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检查了两遍。
在这个年代，由于语言障碍和经验不足，国内很多厂矿企业在外贸合同上吃过暗亏，被老外在条款里埋下陷阱。但有沈清秋在，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确定没有任何隐形陷阱和霸王条款后，沈清秋才将合同推到陈建兵面前。
“陈厂长，没问题了，签字盖章吧。”
陈建兵全程都处于一种晕乎乎的踩棉花状态。他机械地听着沈清秋的指挥，拿起钢笔。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平时龙飞凤舞的签名，此刻写得歪七扭八，差点连最后一笔都没划上去。
盖上公章的那一刻。
陈建兵看着合同上那串长长的、带着美元符号的数字，依然觉得不敢相信。
这笔订单带来的利润，比他这七八年当厂长赚的所有利润加起来还要多出无数倍！有了这笔巨额外汇，他们前进服装厂不仅活过来了，而且绝对能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的轻工标杆！
沈清秋看着陈建兵那副激动得快要撅过去的样子，强压下想笑的冲动。
“陈厂长。”沈清秋凑到他耳边，低声提醒，“别愣着了，赶紧去给厂里和周厂长的纺织厂拍加急电报！这么大的量，让他们马上全线停下其他活，二十四小时排单生产！这可耽误不得！”
“对！对对对！排单！马上排单！”
陈建兵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由于起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当众摔个狗吃屎。
他稳住身形，也顾不上跟外商客套了，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就要去找人打电话。
沈清秋看着海伦，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活财神。
因为陈建兵激动得失态跑路，沈清秋便代替他，微笑着伸出手，与海伦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沈清秋面带微笑，握住海伦的手。
“海伦女士，您放心。我们工厂会加班加点，保证质量，第一时间为您安排发货。祝您生意兴隆。”沈清秋用流利的英语郑重承诺。
海伦笑着点头：“我也期待我们的合作。谢谢你。”
海伦签下巨额订单的一幕，犹如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展台前掀起了轩然大波。
周围那些原本还想持观望态度、试图联手压价的外国客商，此刻彻底坐不住了。他们太清楚海伦的眼光和她背后家族企业的实力。百货业的龙头都已经毫不犹豫地出手了，头彩已经被人抢占，这说明这批衣服的价值绝对不容小觑！
如果在华国这种刚起步的展会上，连第一波红利都抢不到，他们要是再继续犹豫下去，恐怕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展台前再次轰动起来，比刚才还要疯狂。
“我要下订单！马上！”
“给我看你们的尺码表！冲锋衣我要厚款的！”
这次没有了试探和压价，所有人都是争着抢着要赶紧订货。谁都明白，在这只有一条生产线的中国工厂里，慢一步，订单的排期不知道要推后到什么时候！
一时间，叽里呱啦的英语像潮水一样向展台涌来。
服装厂的销售干事和模特女工们完全听不懂英语。面对这帮情绪激动、手舞足蹈的外国人，他们只能在展台后面干着急，牢记沈清秋的嘱咐，死死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机械地将样衣递给靠前的客户看。
销售科老主任急得团团转，他一把将躲在后面、正沉浸在嫉妒沈清秋情绪里的林婉如拽了过来。
“林同志！快！别愣着了！赶紧给大家翻译啊！”老主任急切地催促。
一个白人客商被挤到了林婉如面前，他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本子，语速极快地冲着林婉如大喊：“一万打冲锋衣！厚款！我要求在两个月内交货！怎么签合同？！”
他生怕自己的订单被排到后面，错过了本国的销售旺季，语气极其急迫。
然而，面对这急如星火的外商，林婉如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若木鸡。
她死死盯着那个外商的嘴巴，只见对方嘴唇张张合合，吐出一长串叽里咕噜的声音。但那语速太快、连读太多，对她这个只会几句哑巴英语的人来说，简直就像在听外星人说话！
一万打？厚款？交货期？
这些单词在林婉如的脑子里根本无法拼凑出任何完整的句子，她连一个词都没听懂！
巨大的窘迫和恐慌瞬间淹没了林婉如。她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