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如眼珠一转，再次走到陈建兵身边。这次她没有直接告状，而是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脸，仿佛唠家常一般开了口。
“陈厂长，你看沈同志她们聊得多开心啊。”
林婉如看着那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不过，来广交会的机会这么难得，大家都在忙着布置，她们却在那儿有说有笑的，是不是太不把这次任务当回事了？这要是让外宾看到了，影响多不好啊。”
林婉如表面上是在为厂里担忧，实则是在给沈清秋和那些女工定罪。
几个车间女工能来这里已经是祖上积德了，竟然不知道珍惜，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偷懒闲聊，就该被狠狠批评一顿！
最关键的是，她迫不及待地想挑拨陈建兵和沈清秋的关系，最好现在就让陈建兵发火，把沈清秋赶走。
陈建兵正在调试音响设备，听到这话，“啪”地一声关掉开关。
他直起腰，转头看向林婉如，脸色严肃，眼神里透着浓浓的警告：“林同志，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沈同志有她的工作安排，不用你来操心。你如果实在觉得闲，可以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或者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也行。”
这次的警告算得上直接，一点面子都没留。
林婉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但还是强行挽尊，干笑两声：“陈厂长，您误会了，我也是为了咱们厂好。”
她转身走开，心里却对陈建兵恨得咬牙切齿。一个小小的服装厂厂长有什么可牛的！她爸可是军区参谋长！
虽然被点名可以“四处看看”或“坐着休息”，但林婉如还真干不出坐下不动的事。毕竟是第一次来广交会，她确实需要多熟悉一下环境。
她借着整理衣服的由头，又凑到了那些样衣前，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越看越喜欢。心里还在暗骂陈建兵不会做人。
陈建兵看着林婉如在那边摸着衣服流连忘返的背影，心里冷哼了一声。他算是个摸爬滚打的老狐狸，不然也坐不上厂长这个位置，哪能看不出林婉如在想什么。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林婉如和沈清秋之间的那些过节。
他现在倒是挺期待，等林婉如知道这些让她爱不释手的绝美衣服，其实全都是沈清秋亲手设计出来的之后，她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到那时候，这衣服她是要，还是不要？
“唰——”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布帘被掀开。
六个换好样衣、化好妆的模特女工，鱼贯而出，款款走到了展台前。
林婉如听到动静，转头看去。
当看清那几个女工的瞬间，林婉如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些原本带着土气的车间女工，此刻穿着那些高级时尚的衣服，画着精致的妆容，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们不仅完美地撑起了衣服的版型，甚至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自信优雅的摩登女郎范儿！
短暂的震惊过后，强烈的嫉妒瞬间淹没了林婉如的理智。
这么时尚、这么高级的衣服，连她这个参谋长千金、堂堂的大学生都还没穿过，这些乡下来的土包子女工怎么敢直接穿在身上？！简直是玷污了这些衣服！
林婉如气红了眼，几步冲上前，指着她们大声指责：“你们在干什么！这是给外宾展示的新款样衣，你们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穿在身上！”
沈清秋正在帮一个模特整理领口，听到这尖锐的指责，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林同志，都说了她们是咱们厂的模特。不穿出来，难道要外宾凭空想象吗？”沈清秋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你这么吃惊，不会是没见过百货大楼里那些假人模特吧？”
林婉如被怼得脸色一青，但不甘心就这么被压下去。
“你说的倒是轻松！假模特和真人能一样吗？！”林婉如指着沈清秋，语气尖酸刻薄，“她们平时在车间干粗活的，一个个毛手毛脚，万一把这些珍贵的衣服弄脏了、弄坏了，影响了这次展会，影响了厂里的外汇利益，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你能吗？！”
林婉如是真的不服气。她不仅要处处跟沈清秋比高低证明自己优秀，更无法忍受这些底层的女工能穿上她梦寐以求的衣服。
“我能。”
沈清秋此刻是真的烦透了林婉如。
这女人一天天除了秀优越感、无理取闹找事情，还能干点什么？
今天可是广交会开展的第一天，多关键的日子，她从早上过来就不停地搞事情，现在是闹的时候吗？
看来之前她怼得还是太轻了！
沈清秋直视着林婉如，回答得斩钉截铁。
随后，她不给林婉如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开启了连珠炮般的质问模式：“既然你这么关心厂里的利益，那我问你，你的翻译工作熟悉得怎么样了？”
沈清秋步步紧逼，气场全开：“这些衣服都是什么面料？这种面料用的是哪种织法？哪种工艺？生产过程需要几步？成品的防风防水性能具体数据是多少？透气度如何？舒适度怎么样？面对外商对这些专业参数的提问，你能准确无误地用外语翻译出来吗？！”
“我，我......”
一连串极具专业性的问题砸下来。
林婉如瞬间被砸懵了，哑口无言。她今天也是第一天见到这些衣服，甚至连那些专业名词的中文意思都没搞明白，她怎么可能知道？！
但她不甘心被沈清秋这么当众质问，涨红着脸强词夺理反问：“我又不是专业做服装的，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技术细节？！说得好像你知道一样！我只是个翻译，我只负责外语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