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这二十年。
只有他一个外人知道这三件事的全部细节。
慕容铮亲自给他的“见证人“位置就是因为他有这种“既不是慕容家的人，又能看到慕容家所有底牌“的特殊身份。
慕容铮二十年前给他这个位置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老秦。“
“你这一辈子知道的事比你说的多。“
“我们慕容家信任你。“
但今天林北一句话就把这“二十年的信任“撕开了。
秦德海的手在裤缝上抖了一下。
秦德海开口。
“林顾问。“
“您怎么知道。“
林北看着他。
林北过了一拍。
“秦总。“
“我父亲这几年里被毒了一千多次。“
“每一次毒的剂量都是慕容家精算过的。“
“精算需要见证人。“
“那个见证人不可能是慕容家自己人。“
“因为慕容家自己人不能给自己留这种证据。“
“所以那个见证人必须是一个“外人“。“
“省城里这种“外人“就一个。“
“姓秦。“
秦德海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没有想过自己的“特殊身份“会被一个二十八岁的人用这种推理推出来。
林北接着说。
“秦总。“
“今晚之前。“
“您把所有材料交给我。“
“明天纪委不会再请您。“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来灭您口。“
“您交了之后。“
“和您家里说一声。“
“您今晚连夜出省城。“
“去江南。“
“我让我父亲北境军区的老朋友安排您在江南某处养老。“
“您这一辈子余下的日子。“
“我替您兜底。“
“但您今晚不交。“
“今晚之后。“
“我不会再给您第二次机会。“
“您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秦德海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林北脸上挪到那幅《云山图》上。
最后他朝《云山图》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幅画他擦了二十年。
今天他要把它留下。
带不走。
也不打算带走。
秦德海开口。
“林顾问。“
“我今晚交。“
“全部交。“
晚上九点四十。
省城西郊四合院。
林北回到四合院的时候苏晴雪和母亲已经吃过晚饭。
母亲给林北留了一份饭。
是江南本帮的菜饭+一碗鲫鱼汤。
林北坐在堂屋的桌前吃饭。
苏晴雪坐在他对面看他吃。
母亲在厨房里收拾。
林北吃到一半的时候赵虎从院门外推门进来。
赵虎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秦德海下午六点亲手交给林北的全部材料。
林北放下筷子。
他接过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上没有任何标识。
林北朝苏晴雪看了一眼，开口。
“晴雪。“
“我去书房看一会儿。“
“你和妈先休息。“
苏晴雪点了一下头。
林北带着文件袋走进了西郊四合院的西厢房。
西厢房是林北的书房。
桌上有一盏老式的台灯。
林北坐下之后把台灯打开。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第一份材料。
第一份材料是一份手写的“剂量记录“。
记录的开始日期是二〇〇五年三月十七日。
那一天。
是林北父亲林正国第一次被慕容家下毒的日子。
剂量是0.0003克。
毒物代号是NX系列前体。
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释。
“试剂一号。“
“目的：让林正国失去对“北境军区后勤总图“最近三个月修订记录的记忆。“
林北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台灯。
台灯的光在那一刻有些晃。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第二份材料。
第二份材料是一份“剂量进度表“。
表上记录了从二〇〇五年三月十七日到二〇二三年六月的所有下毒时间和剂量。
总共一千零四十二次。
每一次的剂量都不大。
但二十年累积的总剂量。
刚好是足以让一个六十岁的成年男人完全失去自主神经控制的临界值。
慕容家这二十年下的毒。
不是要林正国死。
是要他保留一个“活着但记不起任何事“的状态。
因为活着的林正国比死了的林正国对慕容家更有价值。
活着的林正国还可以被反复套话。
死了的林正国就什么都套不出来。
林北把那一份“剂量进度表“放在桌上。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收。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父亲被毒的“具体时间“。
不是几年。
不是十年。
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一千零四十二次。
每一次都精算过。
每一次背后都有一个“见证人“在记录。
林北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第三份材料。
第三份材料的封面上印着“境外“。
下面的内页里是慕容家二十年里和“境外那条线“所有的金钱往来记录。
资金总额。
二十一亿西洲币。
最后一笔记录的日期是二〇二五年八月。
那一笔金额是两千万西洲币。
资金的进入方是慕容齐控制的一家南屿群岛壳公司。
资金的出去方是一家境外军方下属的“医疗器械研究院“。
林北看着那个“医疗器械研究院“的名字。
他知道。
这家研究院不是普通的研究院。
是邻国军方第七军区下属的一个特种作战装备研究单位。
慕容家二十年里的“投毒“行动。
不是慕容家自己的阴谋。
是邻国军方第七军区在国内布的一颗暗子。
慕容家只是替这颗暗子在境内“执行“。
这条线背后真正下令的人。
不在国内。
在邻国。
但能让这条线在国内二十年里没被发现。
不可能没有国内的“内应“。
那个“内应“。
二十年前应该已经在军方内部任职。
二十年后的今天。
那个人。
可能已经晋升到了军方的最高层。
林北把那三份材料合起来。
他从书房的暗格里取出一台加密手机。
他给方子鸣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消息开头是一句简短的称呼。
老方，材料拿到了。
慕容家二十年。
下了一千零四十二次毒。
总资金二十一亿西洲币。
资金线指向邻国军方第七军区下属的医疗器械研究院。
在国内有内应。
那个内应二十年前在军方任职。
二十年后的今天。
可能已经在军委级别。
我明天上午给您送过去。
您准备一份军委情报部能直接接的渠道。
林北发完之后把加密手机收进暗格。
他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窗外。
省城九月初的夜空云层很厚。
云后面没有星。
但林北知道。
云后面藏着的那条线。
二十年里第一次。
被人看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