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我们吵架，你岂不是永远吵不过我了！”
童星眠越想越高兴，眉眼间满是得意。
晏知衡看着她，半晌没能回过神。
他见过别人听说自己不能说话时的种种反应，倒还真是头一回见到有人高兴得拍手。
尤其这人还是因为觉得以后吵架能占便宜。
晏知衡低下头，在手机上敲出几个字。
【想得倒美。】
“你看！”
童星眠笑得更欢了，指着屏幕道：“你才打四个字，我都能说上一大堆了。”
晏知衡被她吵得脑仁疼，干脆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低头继续吃饭。
童星眠还在旁边得意洋洋地笑。
他夹起一块肉，原本想让她消停一会儿，最后却又将筷子转了个方向，塞进了自己嘴里。
算了，反正这人的脑子也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
童星眠就这样留在了这间狭小、闷热，连晏知衡自己都嫌弃的出租屋里。
起初，晏知衡并没打算让她久住。
他答应帮她打听家人的下落，等联系上人，就把她送回去，顶多不过三五天的事。
可童星眠的记忆始终乱七八糟。
问她住在哪里，她一会儿说是城堡，一会儿又说自己有座庄园，偶尔好不容易想起个地名，他连听都没听过。
三五天过去，他想着再多留她几天也没什么。
等到了月底，童星眠依旧没有想起什么，他便又将这事往后推了推。
反正手表和耳环还在他这里，卖裙子的钱也没花完。
她吃得又少，真要把人送出去，他反倒还得费一番工夫。
晏知衡总能找到理由。
七月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晌午的工地几乎找不到一处阴凉，钢筋被晒得烫手，刚浇过水的混凝土蒸腾着热气。
晏知衡刚卸完一车建材，扯起衣领擦了把汗，手机震了震。
是前几天合作过的工头，问他明天有没有空，工钱当天结。
他回了个【有】，便将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干活。
刚开始出来找工作时，他没少因为不能说话碰壁。
有些工头嫌麻烦，连试都不肯让他试，听说他是哑巴，便直接摆手让他走。
后来干过几次活，渐渐有人知道他力气大、手脚利索，愿意主动找他。
近来活儿多，他几乎天天早出晚归，工钱也攒下了不少。
每天回到出租屋，晏知衡都觉得那十来平方米的地方，似乎一天比一天小了。
原本空荡荡的桌子，如今堆满了拆封的零食、五颜六色的糖果，挤得他连水碗都没地方放。
窗台上多了一盆蔫巴巴的绿萝，被童星眠取名叫“百万”，每天浇水时都要念叨两句，催它赶紧发财。
门后还贴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回来记得买肉包！
这天晏知衡提着包子进门，童星眠正趴在床上玩手机，一看见他，立刻伸手来接袋子。
晏知衡抬高胳膊，朝厕所的方向指了指。
“干什么呀？”
童星眠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这才看见手指上还沾着巧克力。
她只好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去洗手，回来后挑了个最大的肉包，咬了一口，又坐回床上。
“我刚才打游戏，打到最后一关啦！”
屏幕一亮，她立刻凑过去，手指点了几下，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怎么输了？”
晏知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着的巧克力。
她正忙着摆弄手机，连头也没抬。
手机是他前些天刚给她买的。
那天领了工钱，他路过手机店，鬼使神差地进去看了看。
听说水果手机好用，他挑了一部，又让店员帮忙装好电话卡，等反应过来，钱都已经付了。
回去的路上，晏知衡对着购物小票看了半天。
简直有病。
那笔钱够他交好一阵房租了。
童星眠果然很喜欢，拿到以后吱哇乱叫，夸奖的话一顿乱说，很快就开始刷视频玩游戏。
到了八月，天气越来越热，那台旧风扇整夜转个不停，也没见屋里凉快多少。
童星眠晚上洗完澡，总坐在床边等头发干。
风扇转到她这边，额前的碎发便扬起来，风一过去，又贴回汗津津的脸颊。
有天晏知衡下工回来，看见她趴在床上睡着了，手机还握在手里。
她穿着件新买的睡裙，裙摆垂到床沿，挨着那块翘起来的床板。
床单洗得发白，墙皮受潮掉了几块，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桌腿底下垫着块砖，桌上摆着给她新买的粉色水杯，杯盖是只兔子，耳朵翘得老高，和他缺了个角的水碗摆在一起。
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对面楼做饭的油烟飘进来，又闷又呛。
晏知衡走过去把窗户合上，回来时，顺手抽出了她攥着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游戏停在一半。
他正要放到桌上，床上的人却动了动，伸手摸索两下，皱着眉翻了个身。
“别动我的……”
话没说完，人又睡过去了。
晏知衡低头看她。
他买的手机，碰一下还不行了？
游戏里的小人站在原地，前面有一排高高低低的台阶。
他看了一会儿，试着点了两下，小人刚往前跑出一段，便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游戏结束”。
晏知衡看了眼童星眠，将手机放回她手边。
睡裙的一角垂下来，快碰到了地面。
他伸手替她拢回床上，床板跟着响了一声，童星眠不满地哼了哼，抱住枕头，将脸埋了进去。
晏知衡站了一会儿，弯腰去收自己的地铺。
凉席卷到一半，碰翻了她放在床脚的拖鞋。
他捡起来放到桌子底下，又看了眼头顶那台坏了许久的空调。
第二天下工，他去了趟房产中介。
中介给他看了几套房子，晏知衡挑中一套老小区里的，约了时间去看。
房子是一室一厅，家具旧了些，收拾得干净，还有独立卫生间。
卧室的窗户朝南，外面种着几棵梧桐，床头装了台空调。
中介拿遥控器打开空调，冷风很快吹出来。
“这房子小情侣住正合适，附近买菜也方便。你要是觉得好，我跟房东说一声，看看能不能再便宜点。”
晏知衡问清租金，又去卫生间看了看。
租金比现在贵不少，加上押金和搬家的花费，他还得多接些活。
中介在旁边等着，又劝了两句，说这套房子抢手，今天已经有人来问过了。
晏知衡算完账，抬头看他一眼，将手机递过去。
【便宜多少？】
中介笑了笑，出去给房东打电话。
晏知衡走到卧室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种着的梧桐长得很高，枝叶伸到窗边，一阵风吹过，叶子便轻轻蹭在玻璃上。
童星眠前两天说，百万一个人待着太孤单，想再买两盆花回来陪它。
晏知衡想起出租屋的窗台，洗衣粉和绿萝挤在一起，连晾衣服的架子都快没地方放了。
这边宽敞些，阳光也好。那盆绿萝要是搬过来，说不定还能再活几天。
晏知衡伸手碰了碰窗户上的防盗栏杆，栏杆装得很牢，晃也晃不动。
中介打完电话回来，说房东同意便宜一点。
晏知衡又跟他谈了一阵，最后定下价格，交了定金。房子约好九月初搬进去。
晚上回去，晏知衡把拍的照片给童星眠看。
一听要搬家，她立刻凑过来，将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指着卧室的窗台说：“这里可以再养几盆花！”
“百万放中间，千万和亿万放在两边。”
她已经开始给新花取名字，晏知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拿过手机，打了几个字。
【先把百万养活。】
童星眠立刻转头看向窗台。
那盆绿萝已经黄了大半，几片叶子耷拉在盆边，底下的碟子还积着水。
她悄咪咪伸手将花盆转了个方向，把黄得最厉害的那一边藏到后面。
“它活得好好的。”
晏知衡看了她一眼，拿回手机继续翻照片。
“我们什么时候搬呀？”童星眠又凑了过来。
【下个月。】
“还要那么久。”
她有些失望，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跑去翻床头的袋子。
她从里面翻出一只雷霆绿色的青椒发夹。
童星眠把它别在头发上，转过脸给他看：“这个怎么样？”
晏知衡看了两眼，点头。
“那我搬家的时候戴。”
她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又小心地将发夹取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台上的绿萝轻轻晃了晃。
童星眠把发夹收进袋子，又放回枕边，嘴里还在念叨着搬家的事。
他坐在旁边听着，心头有什么东西轻轻晃着，直到填满胸口。
搬家的日子还没到，晏知衡先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