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晏知衡抬头看了眼童星眠。
她正捧着那个大肉包，吃得两颊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油。
见他望过来，甚至十分大方地将包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晏知衡没接。
他这才想起，昨晚她似乎确实提过约会的事。
可那时候他正盘算着怎么把东西换成钱，哪顾得上搭理她。
他将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正准备拿手机解释，童星眠已经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老公，我们出发吧！”
晏知衡只好把手机揣了回去。
算了，先把东西卖了再说。
可惜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第一家回收店的老板检查完手表，脸上的神情便有些微妙。
“东西倒是好东西。”
他翻过表背，仔细核对了一遍编号，又问：“购买凭证和保卡呢？”
晏知衡摇头。
老板看看他洗得发旧的黑色短袖，又看看童星眠身上的华丽衣裙，最后将目光落回那块腕表上。
他把表放回盒子里，轻轻推了过来。
“抱歉，没有购买凭证，这种贵重物品我们不敢收。”
晏知衡皱起眉，拿出手机又问了几句。
老板倒还算客气，解释说这种级别的东西一旦出了问题，店里担不起责任，最好还是先把购买记录找齐。
后来两人又跑了两家，得到的答复也差不多。
连那对钻石耳环，都没能顺利卖出去。
从第三家店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晏知衡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布袋，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折腾了大半个上午，竟然一分钱都没拿到。
身旁的童星眠倒是始终兴致勃勃，仿佛真把今天当成了一场约会。
她一会儿看看街边的小吃摊，一会儿又被橱窗里的漂亮衣服吸引，直到发现晏知衡站着不动，才终于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他身上。
“老公？”
晏知衡没什么表情地抬起眼。
童星眠看看他，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裙子，忽然眼睛一亮。
“我们把这个卖掉吧！”
她提起裙摆，在他面前晃了晃。
晏知衡一愣。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童星眠已经发现了街对面的一家二手服饰店，高高兴兴地拉着他走了过去。
店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几只旧皮包，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店主显然是识货的。
他仔细看了看裙摆上的珠绣，又捻起一角衣料，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这裙子哪儿买的？”
童星眠答不上来。
店主又问了几句，见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便直起身，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千。”
晏知衡眉头一皱。
这价格未免压得太狠了。
他正要拿手机，店主已经先一步开口：“最多两千。你们这裙子是好东西，可购买记录什么都没有，我收回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手。再高就算了。”
说完，便将裙摆放下，不再开价。
晏知衡低头看着那件衣服，显然还想再争取一下。
“那就两千吧。”
童星眠忽然开口。
店主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正准备让她把裙子换下来，却听她又问：“你这里有衣服卖吗？”
“有，有！那边都是，随便挑。”
童星眠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店里的二手衣服不少，有些款式还算新，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她沿着衣架看了一圈，最后却从角落里挑出了一条最便宜的白色连衣裙。
柔软的棉布，微微收拢的腰线，裙摆自然散开，通身没有半点装饰，素净得近乎寒酸。
“就这件吧。”
她抱着裙子，转身进了试衣间。
没过多久，帘子后面伸出一只手，将换下来的旧裙子递给了店主。
店主接过衣服，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扣掉新裙子的价格，把剩下的钞票交给晏知衡。
晏知衡接过来，认真数了一遍。
明明只是薄薄一叠纸币，攥在手里，却莫名有些沉。
他将钱收好，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柜台上。
店主正将那条裙子重新展开，细密的珠绣随着衣料翻动，在灯下泛起一片细碎的光。
裙摆边缘还留着一点浅淡的痕迹，藏在繁复的纹样间，几乎看不出来。
晏知衡的目光停在那里。
昨晚那枚冰凉的表扣，
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还记得指尖触到手表金属时的感觉。
正出神，身后的试衣间传来一阵轻响。
“老公！”
童星眠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那条再普通不过的白裙子，穿在她身上竟意外地合适。
柔软的棉布轻轻收着腰身，裙摆垂落至小腿，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摇晃。
没了那些华丽的珠绣和饰物，反倒更衬得她乌发雪肤，眉眼明艳。
“怎么样？”
童星眠提起裙摆，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晏知衡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门，照在她身上，那条薄薄的白裙子便像浸在光里，连衣料细微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她笑盈盈地站在那里，仍是昨夜那张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的脸，只是那些曾经簇拥着她的珠宝与华服，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晏知衡望着她，忽然觉得那身白色有些刺眼。
“怎么了？”
童星眠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忽然弯起眼睛。
“是不是被我迷住啦？”
晏知衡回过神。
她倒是半点也不客气。
他拿出手机，正想回她一句，童星眠却已经高高兴兴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我们有钱啦！”
她显然很满意今天的收获，拉着他便往门外走，语气豪迈得很。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晏知衡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
那截雪白的手臂亲亲热热地挽在他臂弯里，柔软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擦过他的裤腿。
街上阳光正盛，童星眠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要吃什么。
她走得轻快，偶尔还会因为看见街边卖的小吃而停下脚步，兴致勃勃地拉着他看。
仿佛刚刚脱下的那身华丽衣裙，根本不值得她回头多看一眼。
晏知衡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笑意，连眼角都透着高兴。
他忽然有点烦躁。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烦什么。
明明钱拿到手了。
他应该高兴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