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童星眠是被人轻轻碰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晏知衡站在床边。
他实在太高了,站在狭窄的床边,几乎将她面前的光线挡去了大半。
男人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一件黑色短袖,布料被宽阔的肩膀撑得紧绷,胸肌鼓鼓囊囊地顶着衣襟。
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带着经年日晒的痕迹,肌肉结实,随着动作隐约绷起几道青筋。
他似乎刚洗漱过,额前的黑发还沾着水汽,随意往后抓了几下,几缕碎发垂落在眉间。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挺直的鼻梁在另一侧落下浅浅的阴影。
那双狭长的黑眼睛藏在浓密的眉睫下,眼尾天生略略上挑,眉眼间的轮廓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显得愈发深刻。
此刻他正垂眼看着她,眉头略微蹙着,一副不大有耐心的模样。
童星眠却伸了个懒腰,朝他张开双臂。
“老公,抱。”
晏知衡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起来,出门了。】
童星眠看了一眼,朝他张开双臂,“你抱我起来嘛。”
晏知衡没动。
童星眠也不催,就这么赖在枕头上望着他。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晏知衡俯下身,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将人从床上拉了起来。
童星眠顺势往他怀里靠,谁知还没靠稳,他已经松开手,转身去门边拿了她的鞋子。
她扑了个空,嘴巴顿时撅得老高。
可恶的男人,竟敢忤逆她!
晏知衡对此毫无察觉。
他拿着鞋子走回来,在床前蹲下,正准备把鞋放到她脚边,脸颊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抵住了。
那触感带着刚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暖意,偏偏力道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将他的脸推得偏向一旁。
晏知衡愣住了。
他手里还拿着鞋,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人用脚蹬了脸。
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遭。
他缓缓抬起头。
童星眠正坐在床沿,微微扬着下巴,神情理直气壮,甚至还拿脚尖不轻不重地抵了抵他的脸颊。
“大胆仆人!你敢不听我的话。”
晏知衡额角一跳,脸顿时黑了下来。
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将那只作乱的脚从脸上拿了下来。
童星眠也不躲,就这么任由他握着,低头看他。
男人的手掌宽大,掌心带着粗糙的薄茧,握在脚踝上时,衬得那截脚腕越发纤细。
晏知衡抬头看她,眉头紧紧皱着,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他憋着一口气将她的脚放回床沿,顺手把鞋往旁边一搁,摸出手机。
【自己穿。】
童星眠:“……”
好啊。
这下连鞋都不给她穿了!
她狠狠瞪了晏知衡一眼,偏偏这男人已经站起身,拿着手机在一旁等着,压根没有帮忙的意思。
童星眠只好自己把鞋穿上。
等洗漱完毕,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又窄又暗。
墙面大片泛黄,靠近墙角的地方还留着潮湿的水痕,生了锈的铁扶手上贴满了褪色的小广告。
童星眠穿着小高跟,起初走得还算轻快,没过几层,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
晏知衡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慢,也不动声色地放缓了步子。
童星眠扶着栏杆,低头瞧了眼脚上的高跟鞋,又望向前面那道高大的背影。
奇怪。
她明明记得,以前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时候,老公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还要主动提出来背她的。
怎么现在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了?
“老公!”
她刚喊了一声,前面的男人便停住脚步,回头望来。
童星眠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理直气壮地朝他伸出双臂。
“背我。”
晏知衡的目光在她张开的双臂上停了一瞬,随后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
【你刚刚踩我不是挺有劲?】
童星眠:“……”
好啊,这臭男人竟然还记仇!
她眯了眯眼,忽然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晏知衡:“……?”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偏偏童星眠还觉得自己这番警告十分有威慑力,扬了扬下巴。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背不背?”
晏知衡本来还想让她自己走,可一想到昨晚她披着被子,信誓旦旦要从九楼飞出去的架势,又觉得不能跟她较这个劲。
谁知道她待会儿嫌楼梯太长,会不会又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办法。
算了。
晏知衡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童星眠这才满意。
她欢欢喜喜地趴上他的背,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十分欣慰地夸奖:
“这才乖嘛。”
晏知衡:“……”
他托住她的腿,将人往上颠了颠,起身继续下楼。
这点重量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只是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又飘了过来,随着她说话时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耳侧。
“老公。”
“你昨晚是不是也这样背我回来的?”
晏知衡没有理她。
童星眠自顾自地想了想,忽然收紧了环在他颈前的胳膊。
两条软白的手臂随之收拢,温热细腻的皮肉紧紧贴着他的脖颈,甚至轻轻蹭过凸起的喉结。
晏知衡呼吸一滞,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
童星眠凑在他耳边,十分感慨地说:“那你还挺辛苦的。”
下楼的一路上,甜腻腻的夸赞便跟不要钱似的,一句接着一句,没个停歇。
晏知衡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只当她又在胡言乱语,任由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
可走着走着,脚步却不知不觉轻快了起来。
就这么一路听着她念叨,很快到了一楼。
晏知衡正要俯身放她下来,童星眠已经松开胳膊,轻巧地从他背上跳了下去。
“老公,好香呀!”
她循着香味,踩着小高跟哒哒哒地就跑远了。
晏知衡还没来得及直起腰,背上的人已经没影了。
那是一家卖早点的小铺子,蒸笼一层叠着一层,热气腾腾,刚掀开盖子便有好几个人围上去买包子。
童星眠站在摊子前,眼巴巴地望着刚出笼的大肉包。
“老公,我饿了。”
晏知衡走过来,瞧见她那副馋样,掏出手机,要了三个大肉包,又给她买了一杯加糖的热豆浆。
轮到自己时,他看了眼价目表,只添了一个最便宜的白馒头。
付完钱,晏知衡顺手看了一眼余额,便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童星眠捧着热乎乎的肉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松软的面皮裹着满满的肉馅,鲜香的肉汁在嘴里化开,烫得她直呼气,眼睛却亮得不得了。
“好吃!”
晏知衡咬着手里的白馒头,见她吃得满脸满足,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吃个肉包还能高兴成这样?
童星眠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喊他。
“对了,老公。”
晏知衡看向她。
“我们今天不是要约会吗?”
晏知衡正咽着馒头,闻言险些噎住。
……
天穹集团实验室内,两台神经舱仍在平稳运转。
几名技术人员围在控制台前,正在调试新接入的影像监测模块。
“神经连接正常,情绪数据也能读取。”
“画面呢?”
“还在解析。”
工作人员重新输入一组参数。
原本漆黑的屏幕忽然闪了一下,中央亮起一个模糊的白点,随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是不是有信号了?”
“有,刚才捕捉到了一瞬间的影像信号,但还没办法稳定解析。”
负责人走过来,检查了一遍刚才的记录。
“保存参数,继续调试。”
“明白。”
“深层神经数据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进不去。所有读取请求都被拒绝了,目前只能监测基础神经状态和情绪反馈。”
负责人皱了皱眉,“先别动现有的连接,继续查。”
几名技术人员重新忙碌起来。
而另一边,0130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完了完了完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借着这次机会,让眠眠进去好好收拾一下晏知衡。
结果天穹竟然试图读取更深层的神经数据,双方的防护机制直接撞在了一起。
等0130好不容易稳住连接,童星眠的记忆已经出了问题。
更要命的是,它现在连SSR内部的情况都查看不了!
【眠眠?】
【听得见吗?】
0130连续发送了好几次通讯请求,全部石沉大海。
它急得在系统空间里转了十几圈,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世界线里看看。
可两边的连接还在运行,贸然干预,谁知道会不会让眠眠的情况变得更糟。
0130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天穹那边。
刚拦下一次深层神经数据读取请求,又有新的请求接了进来。
【检测到外部深层神经数据读取请求。】
【拦截成功。】
“还来?!”0130气得又拦了一次。
天穹那帮人到底有完没完!
它守着防护程序,忙得焦头烂额,隔一会儿还不忘试着呼叫童星眠。
仍然没有回应。
折腾了半天,0130也实在没了办法。
事已至此,先把眠眠的神经数据保护好再说。
至于眠眠……
没事的。
眠眠那么厉害,就算记忆出了点问题,对付一个晏知衡还能有什么难度?
它对眠眠有信心!
0130给自己鼓了鼓劲,刚准备继续检查防护程序,面前又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外部深层神经数据读取请求。】
“啊啊啊啊!怎么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