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几辆满是泥浆的土方车驶进江城郊外的一座废弃厂区。
仓库铁门缓缓升起，车队依次开了进去。等最后一辆卡车进入，铁门重新落下，仓库中央的地面则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宽阔坡道。
坡道尽头，一个短发女人站在地堡入口。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挽到小臂，没有带秘书，身后却整齐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行动人员。
车辆刚刚停稳，华中的人便开始封锁入口、核对车牌与司机身份。另有几人拿着记录仪走向后方车厢，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
赵弥跳下副驾驶，来到女人面前。
“任董。”
任菲看了眼他身后那支灰头土脸的车队。
“毕游龙是公司董事，马仙洪又是总部点名要的人。你既不送总部，也不回华北。”
赵弥早就知道她会问。
“毕游龙背后是谁，有多少同党谁也不知道，所以我要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把他交给一个足够信任的人且扛得住总部压力的人、”
“而您，任董，就是这个人。”
任菲没有再问，接过移交单签了字。
“先卸车。”
“毕游龙和马仙洪分开关押，所有接触人员重新登记。你可以全程参与审讯，也可以去休息，但是在审讯出结果之前，所有人不能离开地堡。”
她将文件交给身后的负责人，又补充道：
“江城的热干面不错，等天亮了，我让人给你们送过来。”
刚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的王震球听见这句话，立刻凑了过来。
“任董，我听说江城的油焖大虾也不错。”
任菲看了他一眼。
“想吃的话，我让人给你们送几锅进来。”
王震球眉开眼笑。
“谢谢任董。”
华中的工作人员已经打开后方车厢。
马仙洪被单独押了下来，身上套着拘束衣，双手也戴着特制拘束器。看到地堡内全副武装的行动人员，他没有反抗，只是抬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毕游龙则是被人抬下来的。
他的四肢缠满捆仙绳，丹田与周身经脉分别贴着四部禁炁符，眉心处还压着一张镇魂制魄符。
符纹相互勾连，将肉身和魂魄一同封死。不要说施展双全手，就连最基本的行炁都做不到。
任菲在担架旁停下。
“你画的？”
“嗯。”
赵弥俯下身，再次检查了符咒。
几道符箓同时亮起，随后重新归于沉寂。
“他的能力过于诡异，我怕捆仙绳制不住他，也担心有人能远程操控他的魂魄。”
“现在有我的符咒压着，他的一身本事绝对使不出来，没有任何人能够对他的魂魄记忆做手脚。”
任菲没有多问。
“送进地堡。”
华中行动人员立即上前，将两人分别送入不同通道。马仙洪被押往最深处的单人监室，毕游龙则被推进审讯区。
赵弥让其他人先去休息，自己跟着任菲进了审讯室。
毕游龙被固定在审讯椅上。
医疗人员检查过他的状态，确认符箓只是封锁能力，没有影响基本生命体征，这才退出房间。
任菲坐在桌后，翻看伏击现场的行动记录。
赵弥则将几张截图推到毕游龙面前。
“毕董，聊聊您的能力吧。”
毕游龙靠在椅背上，没有开口。
“红手炼形，可以修改和修补肉身。”
“蓝手动魂，可以触碰灵魂，读取甚至修改记忆。”
赵弥看着他的眼睛。
“双全手，八奇技之一。”
毕游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的东西倒是不少。”
“还不够多。”
“所以才问您。”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毕游龙虽然浑身炁机都被封住，神色却依旧平静。
“我也是公司一线外勤出身，公司的手段，我很清楚。”
“熬时间、打乱作息、重复讯问，再拿一些真假掺半的证据试探反应。你要是想聊天，我能跟你聊一天。”
赵弥看向任菲。
对方毕竟做了多年董事，寻常讯问手段确实很难撬开他的嘴。
任菲从头到尾没有插话，直到确认毕游龙不准备继续交代，她才合上手里的记录。
“小赵，你先回避一下。”
赵弥转头看向她。
“接下来不适合你看。”
任菲的语气依旧平淡。
“华中有华中的办法。”
毕游龙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
赵弥没有追问，收起自己的水杯便离开了审讯室。
铁门在身后关闭。
他没有留在门口等，而是先去看了一遍马仙洪的关押情况，又确认七大区临时工与第二小队成员都已经安顿下来，这才回到休息室睡了一觉。
上午十点，房门被人敲响。
任菲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审讯记录。
“开口了。”
赵弥接过材料，翻到第一页。
最上面写着三个字。
曜星社。
负责人，曲彤。
毕游龙这些年一直在利用董事身份替曜星社提供情报、遮掩行动，甚至干扰公司内部的调查。
“我已经让行动处去突袭曜星社在华中的驻地，相信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命令下达以后，各地的行动处同时对曜星社的驻地和办事处发动了突袭。
任菲则拿着曲彤的照片，亲自去了马仙洪所在的审讯室。
房门打开，马仙洪被两名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他在椅子上坐下，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认识吗？”
任菲问道。
“认识。”
“她是你什么人？”
“我姐。”
“亲姐姐？”
“不是。”
马仙洪摇了摇头。
“但对我来说，她就是我姐。”
“梅金凤是不是被你交给了她？”
“是。”
“曲彤为什么找梅金凤？”
“这个我不清楚。”
马仙洪说道：
“姐姐只说金凤婆婆可能知道一些她需要的事情，我把人请到碧游村以后，就将她交给了姐姐。”
任菲继续核对了几个时间和地点，确定与毕游龙的口供能够相互印证，便合上了记录本。
直到这时，马仙洪才开口问道：
“您是公司的领导吧？”
任菲抬起眼睛。
“有事？”
“我想跟您谈谈碧游村和修身炉。”
马仙洪坐直身体。
“公司对我的理念存在很深的误解，普通人与异人之间的区别本来就不应该由血脉和运气决定。我只是想给那些没有机会的人一个选择，让所有人都有”
任菲抬了抬手
两名工作人员立即上前，将马仙洪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您既然是公司的领导，就更应该听我把话说完。修身炉并不是公司认为的那种危险法器，新截教也不是”
审讯室的铁门重新关闭。
马仙洪的声音彻底消失。
下午，各地行动队的消息陆续传回基地。
曜星社位于江城的办事处已经人去楼空，电脑、纸质文件与监控硬盘全部被拆走
各地的情况也大致相同。
仓库、住所和登记在册的办事地点全部扑空。名单上的核心成员早在几天前便已经分批撤离，使用的号码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使用。
对方撤得十分干净。
行动室里，任菲将各地反馈的情况依次看完，随后递给赵弥。
“全扑空了。”
赵弥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的事儿。”
“人虽然跑了，但曜星社的身份已经坐实。”
任菲收起行动记录。
“后续怎么处理，得跟公司重新议一议。”
她看了眼时间，拿起毕游龙的口供与曲彤的资料。
“走吧。”
“去我办公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