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斯尧盯着她，只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遥远，哪怕揉进心脏里都触不可及的远。
半晌，才点点头，薄唇小心翼翼贴在她唇上，“你真的想好了？”
她嘴唇颤了颤，哽咽说，“想好了。”
“真的要永远在我的世界消失了对吗？”席斯尧这么问着，却盼望听到否定的，哪怕是个模糊的答案。
“嗯。”
呼吸一滞，他继续不死心问，“永远不会爱我了对吗？”
“嗯。”
“我恨你。”席斯尧眼睫下垂，黑眸骤然落泪，“我恨死你了。”
所有人都没有任何理由的抛弃他。
“你骗我。”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抱着她的手，转身走向办公桌的位置坐下，从地上捡起那张被写过字的报纸，拇指划过最底部那行很小的小字。
上面写着【要和枝枝有个家】。
两滴清泪滴在报纸上，将“家”字晕染模糊。
他发狠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低声重复，“你骗我。”
“你消失，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
祝枝抿着唇，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失力般迈着沉重步伐走向门口。
席斯尧是个笨蛋，想挽留也只会说反话。
可惜，这次没人哄他了。
他抬眸看着女生决绝身影，在她快要走出门时，猛地站起身，两只手无措握着桌上一支黑色钢笔。
又可怜巴巴威胁，“祝枝，走出这个门，你以后就再也没有我了。”
走出这个门，我以后就再也没有你了。
她永远听得出他的话外之音。
祝枝的心要痛死了。
她顿住脚步，却没回头看他。
沉默几秒，又听到他卑微挽留的低哑微哽声音。
“你现在回来我身边，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你愿意吗？”
“我只给你这一次反悔的机会。”
他是个很纠结很别扭的人，一边说狠话一边希望她看透他，然后心软留下。
没机会了。
祝枝无声收紧手，柔软声音带着哽咽，“席斯尧，希望以后再见的时候，你已经成为最好的人，站在最高的地方，拥有最想要的一切。”
“父母不爱你不是你的错，我们分手也不是你的错。你本就是个很好的人，不要活在别人给你的阴霾里，要向前看，向着光走，自己给自己一个好的未来，哪怕没有我，也要好好的。”
席斯尧垂眸，模糊视野里的双手局促地颤，薄唇张了张，无助问她，“没错也要被抛下吗？”
“对不起……”
祝枝狠心抛下这三个字便离开。
安静走廊里，只有他的助理等候在外。
他瞧着女生不断哽咽，胡乱抬手抹眼泪，沉默着离开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席斯尧可怜，难道祝枝就不可怜吗？
可这就是现实，也是席斯尧的命运。
席斯尧爸爸恨他妈，于是恨屋及乌，也连带厌恶席斯尧。
有权有势的人站在高位，摧毁别人的心智就像摧毁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席斯尧从不像同龄人那样阳光开朗，做任何事都考虑后果。
即便是这样，也不行。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浅浅桂花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席斯尧静静站在原处，无措看着门的方向。
许久许久。
直到空气里的香气散尽，才忍不住趴在桌上，双肩抑制不住的颤抖。
很无助。
所有人都对他这样。
如果说这点痛苦就已经难以接受，晚上回到家却是他更加崩溃的时候。
家里再也没了她。
空荡荡屋子里，只有一只银灰色小狗焦急围绕在他身边，围着他转了很多圈后，垂着尾巴咬着他的裤腿用力往门外的方向拽，不停呜咽。
意图明显。
黑眸晃过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屋子，席斯尧努力平静，蹲下身子摸了摸狗头，轻声对它说，“JaSper，别找了，你没有妈咪了。”
说罢，又想到小狗第一次见祝枝时，他信誓旦旦满怀憧憬跟它介绍，“JaSper，以后这就是你妈咪，以后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敢不听她的话，把你扔出去。”
小狗听到后，生气一天一夜不理他，后来却黏祝枝比黏他还要多。
这个家里，满是他们的回忆。
他拥有又失去，也让小狗拥有又失去。
席斯尧静静倚靠在门上，垂着头，沉默落泪。
良久没有反应后，小狗焦急跑去卧室，安静屋子里，只有爪子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出来时嘴里叼着一只棕色小熊玩偶，放在他旁边。
这是她唯一没带走的东西。
席斯尧眼睛亮了下，转念想到什么，眼底的光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捏着玩偶扔远，“拿走。”
JaSper刚摆了摆的尾巴直直下垂，不再晃动，耳朵耷拉下来，低低呜咽着用嘴蹭他的脸。
—
席斯尧这个人从不喝酒，却在成人礼上喝了个烂醉。
夜色渐浓，去往机场的途中，祝枝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说某人喝了酒，站在天台上不肯下来，让她来劝劝。
祝枝心一疼，倏地攥紧手指。
她下意识看向司机，刚想要开口调头，却突然想到什么。
于是抿唇，闭了闭眼，狠心道，“跟我没关系了。”
闻言，那头沉默几秒，风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他冷嗤了声，吊儿郎当语气，“哟，够狠啊妹子。”
“当初我咋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狠一人？别说是把你宠在心尖儿上的前男友了，哪怕是路边的一条狗，你也多多少少该看一眼吧？他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缺钱你跟他要啊，真他么……这点钱，至于分手吗？”
“实在不行……他给你的钱不够用，我这个做兄弟的给你行了吧？你把他从天台拉下来，要多少我给多少行不？就当行行好积德行善了。”
“俗话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
视野里是疾驰而过的模糊灯光与树影，祝枝抿着唇，想到席斯尧那张足够让人眷恋一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