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枝喉咙艰涩滚动，她松开他的手，逃避似的走向窗户方向。
潮黑眼眸在窗外摇晃的树影上停留，极力想要克制什么。
风穿过梧桐，空气里飘浮着一股介于告别与留恋之间的味道。
犹豫几秒，她无声攥紧手指，玩笑般问他，“万一连我也不在你身边了呢？你该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问席斯尧，还是在问自己。
他把一切都给了她。
她走了，席斯尧该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似有所感，席斯尧的心莫名一跳，没由来的心慌。
他对这种试探性的话题一向敏感。
因为所有人在抛弃他之前都会向他抛出类似问题。
譬如说：“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你跟谁？”
“如果妈妈离开你了，你会伤心吗？”
“你介意有弟弟妹妹吗？”
其实当问题问出来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但他不信。
他什么都没做错，她没理由不要他。
也没理由不爱他。
席斯尧缓缓侧头，看向窗边女生。
风吹动她的头发，阳光在柔软发丝上铺上一层朦胧碎光，半边脸都浸在软而透亮的光晕里，她的每一丝一毫都足够美好。
他长睫下垂，在眼底留下一片不明阴影。
静默良久，迟缓站起身，走向她。
赌气说着似警告似威胁的狠话，“会恨死你。”
“会忘了你。”
“会找个比你更好更优秀的人，再也不要你。”
“会把你赶出京城再也不准回来。”
“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祝枝，敢那么做的话，我会狠狠报复你，让你后悔一辈子。”
祝枝瞳孔缩了缩，触目可及的梧桐绿叶骤然模糊。
她侧头看向席斯尧，在触及到他灼热视线的瞬间，伤感情绪彻底堵不住，忍了很久的眼泪疯狂从眼底向外逃窜。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伤心欲绝的感受，反正就挺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一次性全哭出来。
嘴里尝到一丝咸味，祝枝抿了下唇，张了张嘴颤抖着说出三个字。
轻弱声音里，全是不想面对的不舍与愧疚。
席斯尧走向她的脚步骤然顿住，停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没了动作。
沉默几秒，才靠近她。
“对不起。”席斯尧把她抱在怀里，无措吻她眼睛，“枝枝，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狠话。。”
他真的只是在赌气而已。
脸上赌气撒娇神情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意识到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时不知所措的心慌表情。
“我的错，我把坏心情强加给你了。”席斯尧双手捧着她的脸，垂眸瞧着她委屈的表情，不停擦她一滴接一滴停不下来的泪。
“你别哭，罚我好不好？”
“或者想要什么，我买给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随便说，只要能让你解气。”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对你发脾气了。”
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祝枝的心疼得厉害，眼泪不停往下坠。
他们俩马上就要分开了，可席斯尧却单纯以为是他发脾气朝她说了狠话惹她伤心才这样，以为哄哄就会和从前一样好。
对不起。
她这样的人，这样的背景，这辈子注定跟谁成不了家，和谁在一起都会成为对方的拖累。
因为家庭原因导致没钱读书，没有学历文凭，年纪轻轻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
当席斯尧大大方方和朋友介绍她，别人好奇问他，女朋友在读哪所大学时，他沉默后说出的那句关你屁事。
当席家人找到她，说她身份低贱，配不上席斯尧，和他在一起只会害他被圈子里的人瞧不起。
他们之间，除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爱情以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祝枝两只手背后，指甲死死扣着手指。
模糊视线盯着他那张无措的脸，狠了狠心，重复道，“我们分手吧，席斯尧。”
为她擦眼泪的手指忽地僵住，席斯尧眉头拧了下，似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祝枝看向别处，艰涩开口，“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枝枝。”莫大冷意涌上心头，席斯尧眼睫颤动，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答应过我什么，忘了吗？”
不让他孤苦伶仃一个人。
相爱时勇敢许下的承诺，分离时就变成了扎在心里的倒刺。
“对不起，我做不到了。”祝枝再也忍不住哭出声音，“席斯尧，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更优秀的人陪你，也一定会幸福。”
而她，也一定找不到比席斯尧还待她好的人。
“我们分手吧。”
“我不。”席斯尧紧紧抱着她，慌乱吻她的唇，狭长黑眸泛着红，“我找不到。”
“我骗你的，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是最好的。”
“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可以告诉我，我改，我不分手。”
祝枝咬唇，没说话。
“不分手，枝枝。”
“我不和你分。”
“我们不分。”席斯尧一遍遍说，“你说过以后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我也答应你给你一个家。你没做到，我也没做到，不能分，枝枝。”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我什么都满足你，你没理由不要我。”
“你告诉我做错了什么，告诉我哪里对你不够好还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我不爱你了席斯尧。”祝枝闭了闭眼，眼泪跟着这句话掉落。
说完后，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不爱我了吗？”
席斯尧心脏骤然失跳，沉到了底，自我厌恶感不断攀升。
似是很难相信，“你也不爱我了吗？”
他低声说着，“枝枝，我求你。”
“我不想你离开我，我舍不得。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
“你不应该突然不爱我，应该给我点时间……”
最爱之人情绪浓重的祈求示弱，令她无法控制的难过，想要大颗大颗掉眼泪。
她抬手擦眼泪，打断了他不断挽回的话，“席斯尧，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