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出现得突然，埋着脑袋往前直冲冲，大家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也没看清。
还是隔壁村村长看到她的脸认出来，当即恍然大悟，赶紧说明溪坳村这边的严峻复杂情况。
听完，梁世茵皱了皱眉。
村长赶忙到程今微旁边，蹲下企图哄着和她解释她认错人了，这不是她以为的坏人。
奈何她根本听不进去，手打累了就死死揪着梁宗延的衣服，像是企图挟天子以令诸侯，抽噎着让他们快点离开这里。
小孩子闹起来最是麻烦，眼看要耽误考察行程，村长村主任们无奈束手无策的时候，梁宗延轻飘飘垂眸，看她一眼，“吃不吃冰淇淋。”
她忽然停住。
虽然眼眶通红，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淌，但眼里明显有心动，又有几分纠结，还有几分看坏人的警惕敌意。
像是在说怎么可以吃陌生坏蛋的东西。
然而八月份暑气蒸腾，天气热得厉害。
梁宗延知道这哭懵了的傻子听不进别的，毫无同理心地淡道，“跟我去吃冰淇淋，我就放过你们家。”
被威胁的程今微愣了下，澄澈透亮的湿润眼眸变得茫然。
她抿了抿唇，声音还有点沙哑哽咽：“真的吗？”
梁宗延言简意赅：“给你三秒。”
程今微赶紧上前一步，急急道，“我吃，我吃。”
他看她半晌，莫名有些好笑。
梁世茵见状也没再多管，嘱咐着让他带小女孩去玩一会，等下安全送回去。
乡间路上，程今微一路默默揪着他衣服走着，小脑袋左顾右盼。
不知看见什么，忽然松开了手。
等梁宗延感觉到不对劲，身上的力道消失，回过头，小小一个的身影已经蹲在草丛里扒拉。
他刚要迈近，程今微正好站起来。
手里还抓着条青绿色的小蛇。
梁宗延神色立刻变得凝重，大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一捏，迅速扯过她手里的蛇丢垃圾一样扔到旁边池塘里。
再开口时嗓音很冷，教训她，“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程今微被这连串动作呆住了，目露震惊盯着他。
嘴张开半晌，只能干巴巴哦出一声。
看她这副模样，梁宗延顿了顿，回想起她方才的动作趋势，以及自己在她心底的坏人形象，反应过来。
“你刚刚是准备吓我？”
程今微像是见鬼地瑟缩了下，忙摇摇头，“没有的，我看它漂亮，你也很漂亮，想送给你。”
这时旁边另一个赶自家鸭子回去的小孩冒出来，目睹一切，高声主持正义。
“别信她的，她刚才就是想吓唬你！”
梁宗延视线落回她脸上。
小女孩慌张揪紧衣摆，眼里满是被戳穿的害怕后悔，雾气朦胧的眼睛又快要哭了，却还哽咽着胡乱扯理由找补，“我们家都是这样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吓唬他。”
他都还没说什么，她眼泪说掉就掉，一滴滴滑落聚集在下巴，像是对于他不怕蛇这件事害怕得不得了。
好气又好笑，梁宗延抽出张纸巾，不怎么温柔地随意按她脸上。
“以后不要再乱抓蛇。”
经此一遭，没想到他这么厉害根本不怕蛇的程今微彻底乖巧下来，闷不吭声抬手拿香香的纸擦擦眼泪，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刚刚挑软柿子冲出来揍人的胆大消失殆尽，挑错人了。
村里的杂货店同样简陋。
老旧得已经开始掉屑的木架子上堆积花花绿绿零食，另一侧是生活用品和简单文具。
梁宗延站在冰柜前挑挑拣拣半天，眉头紧皱，终于从一堆杂牌里艰难挑出支勉强看得过眼的，比较常见的大众化品牌。
程今微乖乖坐在旁边矮矮板凳上等，认真翻阅在腿上摊开的小册子，沉浸一会就忘性很大地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看得津津有味。
等冰淇淋递过来，注意到他手上，圆溜溜眼睛惊讶望着他，睫毛还是湿的，说道：“这个超级贵。”
不知道在贵什么，梁宗延问，“还有没有别的想买的？”
程今微拿过冰淇淋的手一顿，眼眸里满是警惕防备，“你是不是想收买我。”
梁宗延扯唇，“不买就把你全村都端了。”
“……”
程今微扁着嘴起身去挑东西，满脸委屈和忍辱负重。
梁宗延注意到她一边吃冰淇淋一边选东西，细细的瘦弱胳膊还始终夹着不舍得放下的册子。
他转头，看向旁边堆得散乱的课外书本，落在某处，拿起来翻阅。
目光随意扫过徐维真的名字，小屁孩还爱看科幻小说。
买单的时候，梁宗延看眼里面看起来乱七八糟的零食，全部拿出来搁到一边。
程今微不自觉抿唇。
紧接着，梁宗延将这些换成她眼里的贵的。
她眼睛重新亮了亮，虽然努力克制地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但在梁宗延眼里可以说一览无余。
等从杂货店出来，程今微手里拿着冰淇淋，梁宗延提着一袋零食，一袋文具和书。
她在旁边认真小口小口吃完，看向他。
“我吃完了，哥哥，你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倒是会装乖，顿了顿，梁宗延嗯一声。
片刻，补充给她确切时间，“最多五天，他们不会再来了。”
程今微惊讶，眼睛都亮晶晶的。
返程路上，梁宗延记起她是乱跑出来的，“你爸妈呢，就让你到处乱窜？”
话音落下，他看到她忽然变得沮丧低落，脑袋都耷拉着垂下去。
过一会，才闷闷开口，“姥姥说他们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打工挣钱，很忙的。”
原来是留守的小孩。
梁宗延想起刚刚杂货铺老板说，她虽然才小学，但已经成绩很好能看出很有天赋，常常坐这里看科幻小说一看就是一整天，做农活的时候还念念有词背书，村里的独苗苗来的。
又说现在村子马上要强行征拆，钱又一分没有，自己倒还好，也不知道这一老一小以后该怎么办。
人和人只是出生不同，却如此不同。
梁宗延忽然安静片刻，目光落在她营养不良瘦瘦尖尖的下巴，问。
“你想不想去你父母身边生活？”
程今微闻言，愣愣望着他。
梁宗延：“你妈妈在哪里工作？”
“北京呀。”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