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大酒店总统套房，赵瑞龙把招标公告摊在茶几上。
五十亿。
他给周建国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老周，你看这个。”赵瑞龙把纸推过去，“路桥标段，光是钢筋采购就有三个多亿的量。咱们的壳公司拿到分包，在材料采购上做个价差，一个标段净赚五千万到八千万，不过分吧？”
周建国扫了一眼，眉心皱在了一起。
“赵总，这事可是二小姐亲自盯的，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赵瑞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特么的傻啊？我也是惠龙集团的股东，自家的钱为啥要让别人赚？别废话，这事办好了，我给你两成利润。”
两成。
周建国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
一个标段净赚五千万到八千万，两成就是一千万到一千六。
要是能拿下两三个标段，他今年就能到手三四千万。
这笔钱，值得冒险。
“赵总，那我把底子亮一下。”
周建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这三家公司是前年就留好的底子。法人分别挂在三个不相干的自然人名下，注册资本都是五千万，验资报告齐全。”
“银行流水这两年我一直养着，每个月都有正常的进出账。市政工程二级资质，之前也陆续接过几单小活，有业绩打底，投标评分不会太难看。”
赵瑞龙听完很满意。
“行，就瞄准路桥和市政管网这两个方向。投标文件你尽快准备，三家公司分头投，别投同一个标段。”
“还有，具体过程我不管，但吃相别太难看。你要是敢用劣质材料，别怪我收拾你。我赵瑞龙还不屑于赚那种钱。”
周建国连连点头。
赵瑞龙靠在沙发上，翻出计算器按了一通。
十二个亿的窟窿，三家壳公司就算各拿一个标段，也才堵得上零头。
……
省公安厅技术组监听室。
周建国跟赵瑞龙见面后，周建国也被纳入了监听名单里。
周建国的通话录音当天就到了王明德手里。
王明德拿着整理好的录音摘要敲开祁同伟的办公室。
“祁省长，赵瑞龙今天下午跟周建国碰了面，这是周建国的通话记录。三家壳公司全部指向五十亿工程的二级分包。”
祁同伟翻了两页，骂了句。
“这败家子还真是人才，掉钱眼儿里了。”
……
高育良办公室。
祁同伟把简报递过去，高育良扫了一遍。
“赵瑞龙这三家壳公司，走完投标程序大概需要多久？”
“至少一到两周。”
“老师，要不要出手干预一下？”
“没必要。赵瑞龙还是这德行，左手倒右手的把戏玩得挺不错。不过这事，赵小惠应该还不知道。”
祁同伟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
祁同伟前脚刚走，高育良就拨通了省发改委主任赵廷的电话。
“赵主任，惠龙集团五十亿工程的分包招标已经启动了，省委对重大民生工程有监督责任，发改委对全部二级分包商启动穿透式审查，股权结构、实际控制人、历史业绩，逐一核实。”
赵廷在电话那头应了声，犹豫了一下才问到。
“高书记，是不是要通知惠龙集团？”
“按程序走，该通知就通知，不用刻意回避。”
……
赵小惠得到消息，连拨赵瑞龙三个电话，没人接。
她翻出周建国的号码打了过去。
“周建国，我问你，赵瑞龙是不是让你联系工程分包商？”
周建国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
“二小姐，赵总他就是了解了解情况，没有实质性的……”
“你要是敢跟赵瑞龙一起乱来，别怪我不讲情面。”
周建国当场卡了壳，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赵小惠挂掉电话，胸口那股火噌噌往上窜。
她拨通赵立春的电话。
“爸，瑞龙又在汉东搞事了。他私下联系工程分包商，准备往五十亿工程里塞壳公司。”
赵立春怒骂到，“让他给我滚回来。”
“我打了三个电话，他关机了。”
“你告诉他，今天不回来，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这个混账东西。”
赵小惠应了声，挂断电话。
……
周建国接完赵小惠的电话，手心全是汗。
他给赵瑞龙打了过去。
“赵总，二小姐刚给我打了电话，问咱们的事了。她那语气，不太对劲。”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
“她怎么知道的？你嘴不严实？”
“绝对不是我，赵总，我谁也没说。可能是汉东那边有人传出去的。”
赵瑞龙挂了周建国的电话，硬着头皮回拨赵小惠。
“二姐。”
“赵瑞龙，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二姐你听我说，我又没亲自参与，壳公司的法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走的全是合规竞标流程，谁也挑不出毛病。”
“你懂什么叫合规？发改委已经动了，穿透式审查，你那几个壳子在人家面前跟透明的有什么区别？””
赵瑞龙愣了一下，这是要断他财路？
“爸让你今天就回京城。”
“二姐，我手头的事还没处理完……”
“赵瑞龙！这次是爸亲自安排的，你敢乱来后果自负。”
赵小惠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赵瑞龙气的直接砸了手里的酒杯，他就是向捞点损失，这有什么错。
至于赵立春让他回京城，他压根就没这个念头。
回去指定挨训，说不定还要被抽一顿。
他给周建国发了条消息：投标文件一周内必须做完。
……
同一天下午，省委办公厅流转了一份新文件。
沙瑞金签发的联合巡视组正式组建通知。
巡视组组长为纪委副书记王长顺，副组长为侯亮平，成员包括省审计厅、财政厅、省工商局、省税务局等相关部门抽调人员，共三十人。
巡视重点为“全省重大项目资金合规性”，第一站：京海强盛集团。
文件送到高育良案头的时候，他正在看新能源三期的设备调试进度表。
“归档。”
高育良头都没抬，翻过了进度表的下一页。
……
傍晚，祁同伟又打来电话。
“老师，程度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赵小惠近两天频繁联系京城一个姓秦的律师，内容涉及蒋怀远被留置后的律师代理权问题。”
“那页批示在我手里，他们永远查不到。你继续盯着。”
“明白。”
挂了电话，高育良回到书房，翻开新能源三期的技术进度报告。
手机又响了。
小贺的号码。
“高书记，侯亮平刚到了京海。巡视组今晚入驻京海市委招待所，明天一早就要进场。”
高育良合上报告，拨了高启强的号码。
“高书记。”
“小高，相关部门可能会来集团巡视。新能源项目立项以来，所有财务凭证、采购发票、合同文本、审批流水全部整理打印出来，全力配合。”
高启强顿了一下。
“打印？全部打印成纸质版？”
“对，一张都不能少。”
“高书记，我明白了。今晚就安排人加班，保证全部安排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