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暖,融融暖阳洒满村子街巷,墙根下的枯草冒出细碎绿芽。
厚重的冬衣穿不住,云希换上春衫。
入秋时裁做的新衣,做的时候特意往大放了尺寸,袖口能拢住半只手,如今穿在身上倒刚刚好。
一个冬日,不知不觉间就长高不少。
胸口不再平坦,少女的身形慢慢显出来。
赵素芬进屋来,一时都怔住了,总觉得她还一团孩子气,突然就有了大人样子。
瑞香挺挺胸脯,得意道:“尚还不及我,不过个头倒没矮多少。”
云希失笑。
穗香低头看自己,一片平坦,自己这二两肉还没开始长呢。
赵素芬抿嘴笑:“一不留神就都长成大姑娘了。”
瑞香走过来撒娇,都快与她齐平高。
“有我们几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娘是不是很得意?”
赵素芬笑:“那当然是,谁有我这福气?”
瑞香就道:“改赶明我们一道上街,让他们眼红去。”
穗香笑着接话:“最眼红的就是林大娘。”
云希听着笑,回回王巧真过来总叹闺女好,都要眼馋死了,还说等春燕进门,头一个生小闺女才好。
瑞香笑邀云希:“衣裳都小了,得裁新衣,抽空我们去选两身衣料吧。”
云希笑道:“接两道边对付穿一季吧,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做了也穿不久,岂不可惜。”
瑞香笑:“我穿小了给你,你穿小给穗香,以后云香还能接着穿,又不会浪费掉。”
云希大方道:“那就做吧,衣料钱我来出。”
瑞香知晓她为何说这话,自打方诚过来,自己便很少去铺里,不去铺里,便不好再拿工钱。
她定是因为这,才说要出衣料钱。
笑笑道:“衣料钱让咱爹出,你要是有心给我买罐瞿娘子做的素馨花头油,那个味好闻,咱还能一起用。”
不等云希说什么就又笑道:“不是很贵,就比桂花油贵个十几文。”
莫说贵十几文,就是贵上百文,只要她开口,云希也断不会拒绝。
笑着应下:“行,大姐想要就买。”
瑞香欢喜挽住她胳膊,“我就知道你会给买,这是谁家的妹子这么好啊,啊~原来是我家的呀,大姐以后就指望你了。”
云希忍不住笑出声。
穗香学着她语气:“这是谁家的大姐这么爱撒娇啊,啊~原来是我家的呀。”
说完鼻子一皱,笑着打趣:“以前大姐可不是这样的。”
瑞香笑:“你胆肥了啊,都敢拿大姐说笑,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穗香笑着挎住云希另一只胳膊:“以前咱家哪有这么热闹,我自是会不一样。”
说笑一阵,云希还要去铺里,走前冲瑞香道:“下晌等我回来就去街上。”
瑞香笑着回她:“知道了,快去吧。”
天一暖,地里活计就全出来了,锄地、播种、除草……田间地头一片忙碌。
云希走到村南头,正碰见招弟背着竹篓从院里出来,知晓她是去采桑叶,笑着打招呼:“招弟姐又去采桑叶啊?”
早先没从许家出来时,招弟没见过云希几回,只听秋玲等人说起,多是说她小小年纪就会耍心机,又说她打县里来的,瞧不起村里人,不爱与人搭话等等。
招弟原也以为云希不好相处,没想到云希会主动冲她笑,还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这已经不是两人头一回搭话,上回云希还问她养蚕辛不辛苦,言语间极是热络,丝毫没有轻视之意。
招弟知晓云希亲爹的事,两人有着相同境遇,只是不同的是她亲爹待她极好,不像自己亲爹……
只怕越是这样,云希心里越不会好受。
两人交情尚不算深,这些她不好多问。
只露笑回道:“是去找桑叶,你去铺里?”
云希笑着关切道:“嗯,去山上小心些,莫要摔到。”
招弟心头一暖,“我知晓。”
都还有事,两人没多闲话,各自去忙。
“云希去铺里啊。”
地头上做活的李秋兰抬头看到她人,笑着打招呼。
“嗯,大娘,我娘说酸笋可以吃了。”
“行,我有空就去拿。”
“您忙着,我去铺里。”
“去忙吧。”
……
看着云希走远,隔壁地头的清辉娘冲李秋兰道:“过的可真快,这小丫头都成大姑娘了,个子不矮呢。”
李秋兰笑道:“素芬个子就不矮,她爹个子也高。”
提起云希爹,清辉娘忍不住说道:“有这么个能干的闺女,她爹真是想不开,要什么儿子啊,弄的连命都丢了。”
“好好的把闺女养大,招个女婿回来,就云希这样的,不愁日子过不好,你说是不是?”
李秋兰点头:“这丫头确实能干,又识字,嘴巴又甜,人也稳重……可人呐就是贪心,闺女再能干也想要个小子,就像许老三,哪怕就不是他的种,养的也高兴。”
许老三的事,村里人都知晓,清辉娘啧声:“这人也真是奇怪,有个儿子就这么大干劲?”
“以前多混账啊,听说现在可肯干了,冬天去码头,这开春干地里活,人勤快的不得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秋兰回娘家时,听说许老三对那妇人疼的不得了,想想周桂菊以前受的苦,忍不住叹声。
“许是有了儿子心里有了盼头,就肯好好过日子了。”
“唉,可怜桂菊受了这么些年委屈,当年她那胎男娃要是没掉,是不是又会不一样?”
“谁又知道呢?那会子她怀着娃许老三还动手,到底是跟现在还是不一样。”
“那会子还年轻,哪想过绝后的事,这些年被人指指点点,心境早就变了。”
“还别说这姓杨的寡妇命还真好,许老三要是一直这样待她好,两人说不一定能把日子过好呢。”
“那桂菊就太可怜了。”
……
许老三如何善待杨寡妇,周桂菊自都听在耳中,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她从来没有想过拿两人做比较,更不在意许老三是不是真的改了本性。
眼下她忙着养蚕,只想把蚕养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那烂人已与她无关,又何必去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