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正阳门分局的院子里就聚满了人。
今天局里要给白玲和郝平川开个小型欢送会。
两人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带队南下前往沪城出差。
局里腾出了一间大办公室,桌上摆着几盘花生米和热茶水。
李明轩拉了一把椅子,直接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多门过来笑呵呵地坐在一旁。
“明轩,今儿个局里不少头头脑脑都在,你坐这么偏干嘛?”
李明轩眼皮都没抬一下。
“坐前面挨领导唾沫星子,我坐后头清静。”
正说着话,郝平川背着行囊,大步流星走进了会议室。
他穿着整齐的制服,胸膛挺得老高,脸上全是昂扬的劲头。
郝平川两只大眼珠子在屋里一扫,立马锁定了缩在后头的李明轩。
郝平川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咱们分局最清闲的李大巡警吗?”
郝平川嗓门粗大,这一嗓子把屋里不少人的目光全引了过来。
李明轩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懒散地看着他。
“郝队长,嗓门挺亮堂,今早吃生姜了?”
郝平川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瞅着李明轩。
“李明轩,我听说罗局昨天亲自找你谈话,让你跟我们去沪城。”
“结果你当场就认怂了,连去都不敢去。”
“我看你小子平时牛皮吹得震天响,到了关键时刻就是个没种的懦夫!”
“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你算什么爷们儿?”
郝平川这话讲得很难听,屋里的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几个年轻干警互相递眼色,谁也没插话。
换做平常,李明轩早就劈头盖脸骂回去了。
可这一次,李明轩不但没恼,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李明轩连连点头,十分赞同地应承着。
“郝队长说得太对了,我真得承认,我就是个懦夫。”
这话说出来,郝平川当场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训斥的话,结果李明轩自己认了。
“去沪城那么老远的路,坐火车几天几夜,吃不好睡不香。”
“到了那边还得跟那些老狐狸玩命,危险重重的。”
“我李明轩胆子小,皮肉娇贵,确实不敢去那么远的地方受苦拼命。”
李明轩仰起脸,眼神里全是嘲弄。
“不过郝队长不一样啊,您可是咱们局里的头号大英雄。”
“您身强力壮,能征善战,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这种去外地建功立业的大好事,必须得您挑大梁才行。”
“要是连郝队长都退缩了,那咱们局里可就真没能顶事的汉子了。”
郝平川被李明轩这顶高帽子戴得头晕脑胀。
他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两下,憋得满脸通红。
李明轩接着开口,语气显得无比诚恳。
“再说了,大家都知道,郑科长前一阵子已经先调去沪城了。”
“您二位那是过命交情,黄金搭档。”
“郝队长要是不赶紧过去跟他汇合,岂不是拆散了你们这对搭档?”
“所以说,郝队长这是义薄云天,英雄配英雄。”
“像我这种没出息的巡警,只能留在四九城的大后方,给郝英雄您看家护院了。”
李明轩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连个脏字都没带。
郝平川站在那儿,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全力砸出去一记重拳,砸在一团软棉花上。
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把自己憋得喘不过气来。
郝平川脸憋成了猪肝色,指着李明轩。
“你……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李明轩两手一摊,满脸无辜。
“郝队长,我这句句都是掏心窝子夸您呢,怎么能叫阴阳怪气?”
“难道您不想去跟郑科长并肩作战?还是说您觉得自己不是英雄?”
郝平川被绕了进去,气得狠狠一甩胳膊。
“懒得搭理你这种滑头!”
郝平川黑着脸走回了前排。
坐在前排的白玲目睹了全过程,眼里闪过惊异的神色。
她知道郝平川是个直肠子莽夫,向来不懂得变通。
可李明轩只用了几句话,就把郝平川整治得毫无还手之力。
白玲对李明轩的评价,心里暗暗往上提了一个台阶。
她早就听刘丰和多门提起过,李明轩虽然资历旧,但身手极好,头脑反应快。
这次沪城的情况十分复杂,正需要这种脑子活络、身手出众的人去破局。
白玲站起身走了过来。
她在李明轩对面的空位上坐下,神态带着几分矜持。
“李明轩同志,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些,并不是真心话吧?”
李明轩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这位留洋回来的白副局长。
“白局长,您这就冤枉我了,我句句都是大实话。”
白玲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声音清亮。
“沪城的物资争夺战,关系到大局的稳定。”
“那边有大量的潜伏特务和投机商人勾结,情况千头万绪。”
“我们这次过去,任务非常艰巨,极度缺乏有实战侦查经验的人才。”
白玲目光直视着李明轩,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你的档案和履历我都认真看过了,你的思路很独特。”
“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可以去找罗局签字,让你加入我们的行动小组。”
“到了沪城立了功,对你将来的前途有很大的好处。”
屋里不少干警听到这话,眼里全是羡慕的神采。
白副局长亲自下场发出邀请,这可是很给面子力。
换做任何一个想往上爬的年轻人,这会儿早就激动得立下保证书了。
然而李明轩只是端起面前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小口。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白玲那张端庄精致的面孔。
“白局长,多谢您的抬爱,不过我真没那个福分。”
白玲的眼神动了动。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李明轩嘴角扯起一抹戏谑的笑。
“我真去不了,沪城有您和郝队长去坐镇就足够了。”
李明轩顿了顿,语气促狭地加了一句。
“而且大家都知道,郑科长可是早就去沪城开辟工作了。”
“白局长,您的老相好都在沪城等着您呢。”
“我这个时候横插一脚跟过去,那得多不识趣啊?”
“我在这预祝白局长早日抵达沪城,跟郑科长高高兴兴大团聚。”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偷偷竖着耳朵听的警员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整个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