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黏稠的鲜血顺着掌纹流淌,浸透了阿雄的战术手套。
阿雄低头看着满手的猩红,双眼在几秒钟内爬满了密集的血丝,眼眶几乎要裂开。一股狂暴的戾气从胸腔直冲脑门,他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低吼,猛地抓起地上的步枪,膝盖一顶就要从铁皮矿车后方冲出去拼命。
“老子撕了这帮杂种!”
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掌,带着沉稳的力量,重重按在阿雄的肩膀上,硬生生将他两百多斤的身躯按回了掩体后。
秦烈嗓音沙哑,却沉稳如铁。
他咬紧牙关,撑着冰冷碎裂的花岗岩石壁,一步步站直了身子。后背的剧痛像是被几块烧红的铁块狠狠烙在皮肉上,两枚高速回弹的淬火钢珠嵌在左侧肩胛骨的肌肉层里,稍微扯动一下神经便是一阵火辣辣的撕扯感。
但他站立的姿态依然笔挺,没有丝毫摇晃。
苏影迅速从侧后方滑跪过来,单手持枪警戒,另一只手扯出一卷加压止血绷带与止血粉,动作极其麻利地贴在秦烈撕裂的战术背心破口处。
止血粉洒在翻卷的伤口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剧烈的痛感足以让普通人当场休克,秦烈的眼皮甚至连跳都没跳一下。
“老板,钢珠没伤到内脏,但流血速度很快。”苏影低语,双手迅速打结收紧绑带。
阿雄看着秦烈那张苍白却毫无波澜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混合着地上的灰尘在脸上冲出两道泥痕:“老板,你刚才不该替我挡……这帮王八蛋……”
“闭嘴。”秦烈转过头,冷冷打断了他。
秦烈拉开战术背包的侧边暗袋,拿出一个硬壳防护盒:“我没事。他们想在黑暗里玩游戏?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卡扣弹开,里面露出一具哑光黑色的全景四目融合热成像夜视仪。
在这座不见天日的深层地下矿道里,微光夜视仪的作用微乎其微。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地雷爆炸掀起的浓烈粉尘与烟雾,更不用说那些前海豹突击队的老兵精通红外规避,靠普通的单兵夜视装备极难锁定他们的伏击点。
但热成像不同。
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只要体温维持在三十七度,无论掩体后的人怎么屏住呼吸,在绝对的温度差面前,全都是活靶子。
咔哒一声脆响。
秦烈将热成像仪稳稳卡紧在战术头盔的前端导气滑轨上,翻下镜桥,扣紧镜框。
右侧的电源旋钮转动,视野前方浮现出高分辨率的双色成像视界。
冰冷潮湿的岩壁、生锈的矿车、地上的碎石,全部呈现出一片深沉冰冷的墨蓝色与灰暗色调。而在前方的黑暗虚无中,几团跳动的橙红色光斑,清晰地透过空气中的粉尘漂浮显现出来。
黑暗不再是敌人的保护色,反而成了单向屠杀的标靶。
“阿雄,苏影,跟在我身后三米,负责清理脚下可能存在的二道诡雷。”
秦烈拔出后腰备用的第二把格洛克手枪,检查套筒,两把九毫米消音手枪同时子弹上膛。
他迈开脚步,主动走在了最前面。
军靴踩在碎石地上,没有带起半点声响。秦烈的身形像是一道融入黑暗的幽灵,动作沉稳而冷冽,眼底的温度比周围的花岗岩还要冰凉。
前方二十米外的拐角处,两名黑影正背靠着凹陷的石壁。
那是负责设伏的一组雇佣兵。阔剑地雷的巨响过后,他们正借助战术耳麦低声交流,准备借助烟雾重新建立压制线。
“目标踩雷了,至少重伤一人。”
“确认尸体,别大意……”
话音未落,厚重的防爆钢板掩体边缘,一截泛着高温橙红色的头盔边缘在热成像镜头下暴露无遗。
秦烈前冲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右臂甚至没有完全抬平,顺着手腕的惯性微微一扬。
装配了粗长消音器的手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穿甲弹擦着钢板护角,穿透了那名雇佣兵的面颊软骨,从脑后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高亮红雾。
那名雇佣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软绵绵地顺着石壁滑倒在地。
旁边的副手反应极快,眼见同伴莫名倒地,本能地一个战术翻滚,闪身扑向右侧一处废弃的铸铁配电柜后方,手中的短管步枪抬起就要盲射。
然而在秦烈的热成像视野里,那具配电柜薄薄的铁皮根本无法阻挡人体散发的巨大热量。一团清晰的橙红色蹲姿人形,正蜷缩在铁皮后面,胸腔起伏的热量让整块铁皮在红外镜头下微微泛黄。
秦烈甚至没有停步。
他平稳地走过通道中线,左手中的手枪顺势抬起,对着铁皮柜的受力薄弱点,连续扣动扳机。
三发穿甲弹呈品字形打穿了锈蚀的铁皮。
铁柜内部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撞击金属板的沉闷回响。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铁柜下方的排气孔缓缓溢出,那团剧烈的人体热源在几秒钟内迅速暗淡下去。
两枪,两人毙命。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干净利落得像是在靶场清理静止的人形靶。
后方的阿雄和苏影快步跟上,看到两具倒在隐蔽掩体后的尸体,阿雄眼底的狂暴逐渐转变为一种惊骇。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到处是粉尘回荡的复杂坑道里,秦烈甚至不需要看到敌人的脸,每一次抬手开枪,就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通道深处,剩余的雇佣兵小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耳麦里的同伴接连断线,连撤退的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两名负责在三号通道交叉掩护的精锐老兵立刻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是被打残的逃兵,而是一个在黑暗中拥有绝对视界的杀手。
“退!拉开距离,回防二号大厅!”
一名雇佣兵组长在喉麦里低吼,同时摘下挂在胸前的一枚烟雾手雷,顺着地面猛地滚向通道中央。
浓白滚烫的发烟剂喷涌而出,阻断了整条巷道的视线。在普通夜视仪的视野中,这种高温浓烟会瞬间造成大面积的热晕盲区。
那名组长趁着烟雾升腾,身形矫健地向上攀爬,借助石壁上的检修梯,躲进了距离地面三米高的一处岩层排风口后方。
他将短管步枪死死架在铁网上,枪口瞄准下方通道,神情狠戾。
在过去的多次特战中,他凭借这个射击高点,不知打碎过多少试图穿越烟雾的敌人头颅。
然而,他那因为剧烈运动而加速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矿道空气中,如同一支刺眼的火炬,在排风口前方拉出一道清晰的红色羽流。
烟雾下方,脚步声毫无迟疑地逼近。
那名雇佣兵组长瞪大了双眼,手指扣住扳机,只等下方的人影穿过烟幕。
但他等来的不是人影,而是一发穿透铁网与岩层缝隙的夺命子弹。
秦烈站在浓烟边缘,视线透过翻滚的白烟,早已经锁定了排风口上方那团剧烈跳动的热源胸膛。
消音手枪微抬,手指轻压扳机。
微弱的枪击声在烟雾弥漫的巷道里微不足道。
子弹撕开铁网,从下颌骨斜向上穿透颅腔。那名自以为藏在绝对死角的雇佣兵组长身躯一僵,手中的步枪脱手掉落,整个人沉重地从三米高的排风口砸向地面,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最后一名撤退的雇佣兵听到了队长坠地的声响,整个人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发疯般向后狂奔,脚步凌乱地砸在碎石地上,甚至不顾战术规避,拉开身旁的一道铁门就想钻进储藏室死守。
他的右手刚刚碰到生锈的门把手,身后的黑暗中已经传来了冷酷的脚步声。
那名雇佣兵猛然回头,拔出手枪想要拼死一击。
但在他转头的瞬间,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枪套,硬生生连同皮套将枪支向下一掰。
腕骨粉碎的剧痛刚刚传遍全身,秦烈的面容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前。
夜视仪的目镜后方,那双漆黑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刺骨的杀机。
雇佣兵张开嘴刚要呼救,秦烈右手的三棱军刺已然顺着他的下颌由下至上刺入,直接穿透了舌骨与上颚,将所有的声音彻底钉死在喉咙里。
鲜血顺着军刺的深槽喷涌而出,染红了秦烈的手背。
秦烈手腕发力,拔出军刺,任由尸体软绵绵地倒在铁门旁边。
他甩去刀尖上的血珠,插回皮鞘。
周围的通道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在乱石与掩体后,几分钟前还自诩为地下猎手的前海豹小队,在这片本属于他们的阵地上,被彻底抹杀殆尽。
秦烈退下打空的弹夹,换上备用弹匣,抬手按了一下夜视仪的边框,微微喘息了一口。
背后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次渗出鲜血,将绷带浸得透湿,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迈步跨过脚下的尸体,枪口指向前方的甬道出口。
通道尽头,微弱的亮光从一处金属气密门后隐隐透出。
更深处的核心区域,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