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也一怔。
忽然间的乾坤扭转,让他猝不及防。
他看着周遥遥。
仰着脸,抿着嘴,严严实实。
眉头还微微皱着、颤着,像在等待一场酷刑。
底下也没闲着,手指头逮着个衣角,搓来搓去,跟打毛衣似的。
王维也忍不住有点想逗她。
笑着,故意凑近,鼻息都快扫到她脸上了。
周遥遥紧张得更厉害了,手指头快成滚筒洗衣机了。
王维也叹口气,准备撤开。
结果这时候,周遥遥忽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背。
“你快点啊,我脖子都仰累了。”
王维也心猛地一跳。
他感觉到后背上有手指在一点一点地动,像在敲摩斯密码。
在催他,又像在调皮。
蚂蚁攀爬,这撩拨力度……
正是拿羽毛在挠他心尖,还是带电的那种。
他低头,看周遥遥的脸。
嘴巴、眼睛都闭得严严密密,眉梢、眼骨都在抖。
明明她那么紧张,怎么又如此松弛地……玩弄他?
周遥遥烦死了,早知道不起头了,怎么这么慢。
“你还来——”
王维也一下子吻了上去。
周遥遥“嗡”一下震慑,吃惊地睁开了眼睛,又吓得赶紧闭紧。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脚下不稳,歪了一下,王维也马上把她捞了回来。
抱好了,没给她逃跑的机会,就这么投入了这个吻。
周遥遥震惊中,脑子里嗡嗡的。
野蜂飞舞,出埃及记。
完蛋了,完蛋了,想推开。
她抬手挡了一挡,推推推。力道太轻,使不出来。
完蛋了,她成裘千尺了,她的手筋被挑断了。
可恶的公孙止,在害她。
她软了,她化了,她瘫了。
王维也温热的,还在试探。
周遥遥抗拒不了,已经被他抱起来了。
稀里糊涂的,有点……好奇。
他是什么样子?
周遥遥偷偷掀开眼皮。
王维也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安安静静地搭在眼睑上。
他好静。
周遥遥的心,呼通一提,安下吧。
慢慢的,她也启唇,接受了这个吻。
春天第一场雨,落在刚冒头的草尖上。
飘忽忽,我、随风。
……
结束这个吻,周遥遥特别不好意思,推了推他。
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烧得厉害,肯定跟老高一样,像上供的猪头肉。
好想捂脸,好想逃遁。
但要镇定。
要镇住场子。
“咳——”
她清了清嗓子,指头胡乱划划:“你退后,退后。”
王维也遵从,退了半步。
“退后,再退后。”
王维也宠溺地看着她,又退了小半步。
周遥遥一把拿走桌上的泥塑,转身就往外跑:“我回去了。”
王维也一怔,再抬头,背影都没了。
赶紧地,他追出房间。
周遥遥是什么速度?竟然已经在玄关换鞋了。
王维也忙近前。
“你站住!”
周遥遥明令禁止,像极了那天把她拦在小区外面的门卫。
王维也举手投降:“我送你。”
“不用!”
周遥遥手指猛戳他脚尖,像一根根,戳上了防护栏:“你站住,留在这里,不许跟来。”
明明一点震慑力都没有,但奈何,没办法不遵从。
王维也实在不舍,谁又会舍得?
他讨价还价,拜托拜托:“送一下,好不好?”
“不好!”
周遥遥跺脚,
“大坏蛋,让你亲你就真亲。三辞三让,懂不懂?”
“烦死了,我要跟你绝交。”
王维也“啊”了一声,无辜极了,也爱极了。
周遥遥一挥手:
“反正今天明天后天,还有大后天!你不许去公司。不许给我打电话,不许发信息联系我,你就当我死了!”
说完,“砰”一声,甩门而去。
……
三天了,现在想起来,周遥遥还是想捂脸。
更别提当天,她是怎么蒙面冲出去的。
三天了,王维也倒是没来公司。
但电话、信息,一个没少,完全不守信约。
周遥遥不一样,她坚持。
电话不接,信息……已读不回。
臭小子,甜言蜜语挺多。
周遥遥才不会被软化,她是铁石心肠。
“妹妹?”
赵时骏双手插兜地绕到她身边,
“刚表现不错,做过功课?那个美院领导,连他那么久的作品你都能聊得头头是道,我看那老头快乐疯了。”
周遥遥笑着,文件袋往怀里搂了搂:
“不做功课怎么行?好歹是赵哥带出来的,要是一问三不知,太丢脸了。”
赵时骏被哄得呵呵笑。
到车边,请周遥遥上去。
发动车子,又看了眼腕表。
“也不早了。送你回公司,还是直接送你回家?”
周遥遥摇了摇头:“送我到信安大道吧。”
“信安大道?”
赵时骏瞬间了然,打着方向盘拐上主路:“赵哥不差那点油钱,直接送你去信安府吧。”
周遥遥一愣,紧了紧怀里的文件袋:“我得跟我们王总汇报一下。”
赵时骏笑而不语,前方看路。
周遥遥也就闭了嘴。
车子行了一段,晃晃悠悠,忽然,想起了曹纵。
最后一次见他,在门外,红红的眼睛,问她还有一个月,对吗。
没听懂,也不敢问。
此刻回想,心有点绞痛。
“我哥最近忙吗?”
赵时骏一愣,眼睛瞬间亮了。
他笑得很开,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问,替兄弟开心。
“你哥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能不忙吗?”
“不过,他最近总在跑税务和城管,跟律师不知道在瞎合计什么,神神秘秘的。”
周遥遥点点头。
忙起来好。
寄情工作,她的哥哥在精英时刻,很帅的。
赵时骏转头看看她:“你咋不问问我王维也的事?”
周遥遥一愣:“你们熟吗?”
赵时骏“哈”地一乐:“让妹妹说准了,不熟。”
“看过天龙八部吧?乔峰跟段誉结拜,段誉跟虚竹结拜,导致乔峰和虚竹刚见面,就落地成兄弟了。”
“我跟王维也就是那种,纵的关系,算个兄弟。”
他说着,口吻淡淡的,似乎不以为然。
但到底,他早不把王维也当兄弟了。
甚至,不想当人看。
他鄙视。
在他看来,王维也就算要追求周遥遥,好歹,不能瞒着曹纵。
光明正大,站在曹纵面前说——“我喜欢你妹妹,我要追你妹妹。”
大家公平竞争,谁赢了算谁的。
他会买包瓜子,蹲旁边嗑。
结果,偷偷摸摸。
他可是眼睁睁,亲眼目睹了曹纵很长一段时间的晕头转向。
完全不知道周遥遥什么情况,天天没头苍蝇一样瞎折腾。
却原来,被王维也玩弄于股掌之间。
兄弟是这样处的?
他看不下去,他烦。
可偏偏,曹纵又跟他说,“王维也人不错的。我也算放心,这段时间忙自己的。”
“你不整他吗?纵。别说你之前的脾气,换我,我都有点想出手。”
曹纵吐了口气:
“之前那些,是遥遥不喜欢。如今他们确定了关系,大概就……喜欢。”
“我整他?整坏了,不反帮他成了白月光?”
“滤镜这种东西,一旦加上,再想扯下就难了。”
“况且了——”
曹纵笑了:
“你见过不会塌陷的空中楼阁吗?”
“人,是活在土地上的。”
而他跟周遥遥的破局,不在当下,而在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