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启德机场，国际到达大厅。
晚上十点半，本该是旅客稀疏的时间段，但今天却异常拥挤。
各大报社的摄影记者、电视台的摄像师、娱乐记者，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市民，把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大B哥、杜奇峰、郑尹健、金成武、成奎安、李兆基几个人一走出来，闪光灯就像炸开一样疯狂闪烁。
“吴先生！得奖感觉怎么样？”
“杜导，拿了评委会大奖有什么感想？”
“鹿生和向生怎么不在！”
…………
记者的提问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大B哥几个人今天特地戴上了墨镜，不是装酷，是真受不了这种强度的闪光灯轰炸。
他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奖杯盒子，面对镜头，富贵还乡的感觉让他笑的合不拢嘴。
杜奇峰倒是很从容，他是导演，不是演员，对这种场面早有准备。
他用流利的声音回答了几个问题，重点是感谢评委，感谢演员，感谢鹿劲坤的剧本。
郑伊健和金城武这两位帅哥，今天的待遇完全不同了，之前他们是靠脸和人气吃饭的偶像演员，但这次《古惑仔》在戛纳拿了两个大奖，他们的身份也升级成了“国际电影的参与者”。
成奎安和李兆基这俩“保镖”，很久以前上报纸都是社会版面，今天居然也占据了娱乐版的照片，记者们觉得他们这种“江湖气质”也是剧组亮点之一。
场面很热闹，但明眼人都发现了问题。
少了两个人。
鹿劲坤和向华盛，这两个剧组的核心人物，没出现。
聪明的记者立刻开始打听，很快从机场工作人员那里得到消息，那两位走了VIP通道，直接从内部停车场离开了。
“跑了！”一个老记者笑骂，让靓坤溜了！”
“正常，他一向讨厌这种场面。”
记者们虽然有些失望，但注意力很快又转回到现场的几位身上，尤其是大B哥，这位新科戛纳影帝，才是今天最大的新闻点。
地下停车场，VIP区域。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车位上，向华镪站在车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电梯门打开。
鹿劲坤和向华盛走出来。
向华盛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鹿劲坤只背着一个双肩包，两人都戴着墨镜。
“十哥？”向华盛看到向华镪，愣了一下，“你怎么亲自来了？”
平日里接机这种事，顶多派个司机或者助手，向华镪除非是极其重要的事，否则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先上车说。”向华镪拉开车门。
三人上车。
司机见人齐了，立刻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厢里很宽敞，是劳斯莱斯那种特有的后座空间，中间有隔音玻璃，前排听不到后面的对话。
向华镪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三瓶水，递给两人。
“出了点事，”他说，声音低沉，“很麻烦。”
向华盛皱起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紧张？”
“和合图和“和”字头那边，”向华镪看了一眼鹿劲坤，“都盯上阿坤了。”
鹿劲坤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具体怎么回事？”向华盛问。
向华镪把事情说了一遍。
事情要从大B哥拿戛纳影帝说起。
《古惑仔》这次在戛纳拿了两个大奖，最大的受益者是剧组，但最大的“受害者”却是香港的地下社团，尤其是那些招底层古惑仔的中小社团。
报纸上铺天盖地报道大B哥的获奖感言，那句“不要忘记曾经的自己，哪怕那是一个混账，因为那是自己来时的路”，还有那句“一个底层出身嘅黑社会人物，只要唔放弃（只要不放弃），都可以走上光明嘅正道”，被反复引用。
很多原本在街头混日子的年轻人，看完报纸后，突然就不想混了。
他们开始找工作，去学技术，甚至有人直接跟社团的坐馆说“我不想砍人了，我想走正道”。
这在香港黑道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过去几十年，社团招人虽然偶尔会遇到困难，但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大范围的“退潮”。
年轻人不跟你混了，你社团怎么维持？怎么补充新鲜血液？怎么保证战斗力？
各大社团的坐馆们都很头疼，最后他们把矛头指向了《古惑仔》剧组，指向了大B哥。
但大B哥现在身份不同了，戛纳影帝，媒体焦点，关注度高，直接找他麻烦，等于自找苦吃。
于是有人把目光转向了鹿劲坤。
严格来说，鹿劲坤依然是“和合图”的人。
这是香港黑道圈的规矩，一旦加入某个社团，除非正规手续“过档”到别的社团，或者正式“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否则这辈子都是这个社团的人。
鹿劲坤当年穿越过来时，原身就是和合图铜锣湾的一个小堂主。
后来他遣散小弟，卖掉场子安保权，靠着拍电影一路往上走，但从未正式办理过退出江湖的手续和过档手续。
他以为自己在电影圈混出名堂，加上背靠新义安，然后熬到97，和合图那边会识趣，不再找他麻烦。
现在看来，他想得太简单了。
“和合图那边找到了大哥，”向华镪说，“正式发了话，说阿坤在戛纳搞出这么大动静，弄垮了半个香港黑道的招人渠道，这笔账得算算。”
向华盛脸色沉了下来：“他们这是碰瓷吧？阿坤拍电影，他们自己人跑光了，关阿坤什么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向华镪说，“但江湖不讲道理，只讲实力。
过去几年，阿坤一直在咱们新义安的庇护下，和合图一个夕阳社团，不敢对咱们的人怎么样。但现在……”
他顿了顿。
“但现在其他的“和”字头的其他社团也发声了。”
“和”字头是香港黑道的一个大系列，和合图、和胜和、和安乐、和义堂……
这些社团虽然彼此之间有竞争有摩擦，但在对外时，经常抱团。
毕竟都姓“和”，是一家人。
一个和合图这种夕阳社团，新义安可以压得住。
但如果整个“和”字头联合起来，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已经商量好怎么分赃了。”
鹿劲坤突然开口，语气很平静，“他们看我现在功成名就，有钱有能力，手握特效渠道，想摘桃子了。”
向华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几年你在电影圈风生水起，《哥斯拉》一部电影就能赚了十几亿利润，《鬼吹灯》又是一部爆款，还拿了两次戛纳奖，飞图唱片那边势头也好。
江湖上早就有人眼红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借口。现在大佬B这事，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合伙逼宫理由。”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窗外是夜晚的香港，霓虹灯闪烁，街道上车流不息。
这个城市看起来繁华、光鲜，但在这光鲜之下，是无数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
“大哥那边什么说法？”向华盛问。
“大哥也很难办，”向华镪苦笑，“名义上，阿坤确实还是和合图的人，不过档也不退出。如果只是和合图一家，大哥可以直接压下去。
但现在整个“和”字头都掺和进来了，大哥也不好太过强硬，毕竟香港不只是咱们新义安一家，还要考虑江湖规矩，考虑平衡。”
这话说得很实在。
新义安虽然是香港最大的社团之一，但也不是一手遮天。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动了别人的底线，别人也会动你的底线。
向华盛转头看向鹿劲坤。
“阿坤，你有什么打算？”
“实在不行的话，出去避避风头。你在戛纳认识那么多外国导演，先去出国待一阵，或者北上都行，等这边风头过了再回来。”
这是个稳妥的选择。
以鹿劲坤现在的财富和人脉，想去哪个国家都可以。在外国待个一年半载，等江湖上的风波平息了再回来，最安全。
但鹿劲坤摇了摇头。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他说，“我后面还有电影要拍，《风云》已经杀青了，还有后期工作，《大闹天宫》也在筹备，我跑了，这些项目怎么办？”
他说的都是实情。
《风云》投资巨大，演员阵容豪华，是盛图暑期档的头号大片。
《大闹天宫》准备95年春节档上映，时间也不等人。
向华盛皱眉：“那就让他们摆布？”
“当然不是，”鹿劲坤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与其躲起来，不如去会会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让向华盛和向华镪都愣住了。
“你疯了？”
向华盛说，“这摆明是鸿门宴，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那也得去。”
鹿劲坤说，“躲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要搞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是要钱？要股份？还是要我的特效渠道？知道了他们的目的，才能想对策。”
鹿劲坤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而给他底气的就是那三件套。
向华镪盯着他看了几秒。
“阿坤，我以前只当你是个会拍电影的文化人，现在看来，你骨子里还是江湖人。”
“镪哥说笑了，”鹿劲坤说，“我只是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向华镪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决定去，我会陪你一起去。大哥那边也会给和合图施压，让他们不敢太过分。”
“谢谢镪哥。”
向华盛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劝了。
但我得提醒你，和字头那些老家伙，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玩了几十年江湖，算计人的本事比拍电影厉害多了。”
“我知道，”鹿劲坤点头，“所以我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鹿劲坤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香港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各种颜色的光，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色。
这个城市，他在这里生活了快五年了，从2030年穿越过来1989，从一个小堂主，一步步走到今天，拍了无数电影，赚了无数钱，拿了戛纳大奖。
现在，麻烦终于找上门来了。
但他没觉得害怕，反正自己有外挂在手，怕个毛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