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说法传得有鼻子有眼。
可问题在于，没有谁真正知道她姓甚名谁，也没人说得清她到底隶属于哪方势力。
因为那些真正近距离见过她，而且知道她底细的人，大多数都已经死了。
除去这个“千面女郎”之外，上塰滩最近还出现了另一个颇有名气的女人。
有人给她取了一个非常直接的外号。
汉奸杀手。
据说短短一段时间内，死在她手里的汉奸便已经多达十余人。
关于她的传闻，同样五花八门。
有人声称亲眼见过她施展缩骨功，能从常人根本钻不过去的地方脱身。
有人则把她传得更加夸张，说她身手轻灵，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而且枪法准得吓人。
还有人干脆认定，她就是一个专门行侠仗义、铲除汉奸的江湖女侠。
当然。
这段时间突然冒头的，并不只有这两个女人。
上塰滩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加入这场战争。
有人暗杀汉奸。
有人伏击日军军官。
也有人潜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等待属于自己的机会。
沉寂了一个多月的上塰滩，表面看似恢复了平静。
可实际上，隐藏在水面下的风浪，从来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码头外，人流穿梭不息。
吴勋一身文士装束，长衫外裹着围巾，不紧不慢地从码头里走了出来。
跟在后面的王蜀则彻底换了副模样，粗布衣衫，肩背微躬，手里还提着行李箱，看上去与大户人家的随身仆从没什么区别。
刚踏上街面，王蜀便忍不住四下张望起来。
听着四周熟悉的叫卖声，再看看街边来往的行人和车辆，他脸上明显多了几分轻松。
“长官，转了一圈，卑职还是觉得上塰舒坦。”
吴勋闻言，也抬眼打量着周围。
繁华街市，洋楼林立，各色人群混杂其中，这地方虽然暗流汹涌，却也确实有着别处没有的味道。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十里洋场的名头不是白来的。中西混杂，什么人都有，也确实别有一番风情。”
只是接连这些天都在船上奔波，吴勋现在已经没有欣赏街景的兴致。
一路从汉口赶回来，身体再好也架不住这种折腾。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回住处。
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
其余事情，等醒了再说。
“长官，车来了。”
王蜀眼尖，见路边正好有一辆空着的黄包车，立刻招手将人叫住。
等车停稳后，他赶忙上前替吴勋掀开车帘。
吴勋坐进去，只淡淡吩咐了一句：“法租界。”
“好嘞！”
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子便往前跑去。
街道两侧热闹得很。
卖香烟的、卖吃食的、摆摊算命的，各种吆喝声混杂在一起。
其中最响亮的，还是那些挥舞报纸四处奔跑的报童。
“卖报啦！”
“汪先生再发公开讲话，主张和平救国！”
“曲线救国才是挽救民族危亡的上策！”
尖亮的喊声传进车里，让原本闭目养神的吴勋慢慢睁开了眼睛。
“停车。”
车夫连忙收住脚步。
吴勋招来一个报童，随手递过去零钱，买下一份当天的报纸。
才刚摊开，头版上几个醒目的大字便映入眼帘。
内容正是汪兆铭新近公开发表的那番“和平救国”言论。
吴勋扫了几眼，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侍从室和委座之所以一再催促他尽快南下，正式接掌上塰区，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出在汪兆铭身上。
当初陈恭谢一行人在河内执行刺汪任务，最终没能得手。
也正因为那次行动失败，汪兆铭彻底没了回头的意思，干脆投入日本人的怀抱。
按照目前传回来的情报，这位汪先生正在日本人的扶持下紧锣密鼓地筹建伪政权，甚至连所谓“国府”的落脚点都准备放在金陵。
至于周拂海、梁鸿志、陈公博之流，也一个个跳了出来。
这些人在真正的国府混不到最顶层，如今倒是想着换个主子、换套班底，在伪政权里重新唱上一出大戏。
吴勋冷笑一声，将报纸折好放到一边。
黄包车继续前行。
不久之后，终于进入法租界。
等车在那栋熟悉的小洋楼外停稳，吴勋下车之后，却没有立即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口。
那里竟然杵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二人都是一身黑衣，肩宽背厚，往大门左右两边一站，颇有些帮会打手的味道。
吴勋眉梢轻轻一挑。
他离开上塰才多久？
自己家门口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两尊门神？
他先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走错地方后，这才拎着东西迈步过去。
刚到门前，两名壮汉立即站直了身体。
“老板好！”
“老板您回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躬身问好。
吴勋脚步一停，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陌生。
完全没见过。
他心里甚至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两个家伙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你们是哪来的？”
吴勋开口问道。
其中一人赶忙回答：“大小姐早就交代过，要是老板从老家回来，就请您先进屋歇着，她们很快就回来。”
“大小姐？”
吴勋越听越迷糊。
自己出去一个多月，家里什么时候又蹦出来一位大小姐？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你们说的大小姐是谁？”
这下轮到两个壮汉发懵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不对啊。
大小姐明明专门拿照片给他们看过，还再三叮嘱过照片里的人就是老板。
面前这人的长相分明和照片一模一样。
总不能两个人一起认错吧？
就在气氛有些古怪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惊喜的女声。
“二哥！”
吴勋转过身。
只见吴忆梅正快步朝这里走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洋裙，脚下踩着高跟鞋，头发打理得十分精致，看上去温婉又娇俏，和她执行任务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近之后，吴忆梅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怎么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说话的同时，她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
吴勋立刻明白。
门口不是谈正事的地方。
于是他顺着话往下说道：“家里临时出了些事情，所以多耽搁了几天。”
吴忆梅自然地接过话头。
“大姐这段时间天天念叨你，就怕你一路上碰见麻烦。既然回来了就别在门口站着，赶紧进去歇会儿。”
兄妹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