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抬起头,看着门上的倒月纹。
“我叫沈念念,带着自己的护印回来,想看看以前住过的地方。”
她将一点诡力送进掌心。
黑石的边缘亮起细纹,与门板上的纹路一一接上。
沉重的外门向内打开,门槛后站着一个穿灰色长衣的男人,头发束得整齐,袖口没有多余的饰物。
他的目光先落在护印上,随即望向她。
【姓名:卫逢舟。】
【种族:诡异。】
【危险等级:S级。】
【身份:夜渊旧府留守总管。】
沈念念的左指微微一紧。
又是一位S级。
卫逢舟已经走到门前,俯身向她行礼。
“少主,您回来了。”
他的声音,正是刚才在门内问话的那一道。
沈念念越过门槛,先将护印握稳,没有继续往里走。
“卫总管,我有很多以前的事记不起来了,这位是我的朋友苏晚晴,她陪我一起来,能先让她进来吗?”
韩崇将城门的来客情况说清,又提了白景修的引荐函。
卫逢舟看过两人的名字,转身让一名侍者取来访客册,亲手推开旁边那扇客门。
“苏小姐,您随少主来访,照常留下姓名便好,请进。”
苏晚晴用右手签好名字,背着旅行袋跨进院门。
沈念念这才松开刚才一直护在身前的右指,向韩崇道谢。
韩崇说还要回南门当值,便没有再往里走。
卫逢舟送他到门沿,回身时,目光落在墙边那把伞上。
“您的伞也带进来吧,里面已经有人准备热水,先坐一会儿,再看旧物也不迟。”
沈念念将护印收进侧夹层,拿回合伞,跟着他穿过前院。
青石地面有修补过的浅痕,廊下却收拾得干净。
她看着前面替自己引路的人,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位S级诡异,刚才在问她要不要先喝热水。
走进前厅,卫逢舟没有让她继续站着,先把椅子挪近桌边。
苏晚晴将旅行袋放稳,坐到她旁边。
沈念念把伞靠好,左手慢慢松开伞柄。
卫逢舟很快取来一只窄匣,打开后,里面平放着一页夹在硬板中的旧册页。
“这是当年留的院籍,东院记在您名下,您的旧印也存着,我把您这次回来的一笔补上。”
纸面上,她的名字写得端正。
再往下,是年龄和住处。
五岁,东院。
旁边还有一小块歪歪扭扭的手写字,沈念念三个字挤在一起,最后那个念字,几乎碰到了外面的细框。
“这也是我写的?”
“是,您嫌我写得太慢,非要自己添一遍,添完又不许我换掉这一页。”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嘴角轻轻动了动。
沈念念看见了,没忍住看向她。
“你想笑就笑吧,我现在写字,也没比那时候稳多少。”
“我没笑字啊,我是觉得,你以前就挺会给自己拿主意的。”
沈念念又看了看那团挤在框边的小字。
她还是没有想起来。
她用左手从侧夹层取出护印,轻放在册页边缘,纸角的旧印随之亮起,细纹与黑石上的一处凹痕完全合在一起。
卫逢舟核过,便将册页合回硬板里。
沈念念将护印收回小包侧夹层,才抬头听他说话。
“认身对上了,东院和您留存的东西,仍由您自己做主,府里没有撤过这一笔。”
话音落下,沈念念眼前的字忽然一变。
【宿主历史身份核验完成。】
【自主归返原属地,旧身份关联已确认。】
【身份档案等级提升:1级→2级。】
她的手停在桌沿。
升级了?
从最开始查出那些诡异的身份,到后来分辨物件、寻找异常,她一直用着这份档案。
这一次,最先展开的,却是属于她自己的一栏。
【历史身份:夜渊城少主,旧府东院持有人。】
【已核实旧记录:五岁时居住于此。】
【仍有效权属:旧府外门认身通行、东院居住及本人留存物品取回。】
下面还有两项新说明。
【历史身份栏:依据已核实的真实凭证,补全目标部分旧身份及相关权属状态。】
【遗留印记溯源:接触仍存诡力的诡物、契约或封印,可读取最近一次立印或改印留下的短暂残像。】
【每日可发动一次,确认发动即消耗本日次数,需耗费精神,消耗随残留强度变化,超出权限或残留损毁时,内容可能不全。】
【本日可用次数:1。】
沈念念逐行看完,慢慢呼出一口气。
回到这里,再由护印与旧籍核实自己是谁,那些原本读不到的旧关系,终于有了可以继续查的地方。
而留在东西上的印,也不必再只看它眼下有什么作用。
她能试着看见,它最近是怎样被人留下或改动的。
“少主,水温不合适吗?”
卫逢舟的声音让她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始终没有碰的水杯。
“没有,我刚才想起了一件能帮着查旧物的事,让您久等了。”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重新看向窄匣。
那些说明只有她自己看得见。
桌边的人,仍在等她说想先去哪里。
“卫总管,我父亲这些年,有回来过吗?”
“我在这处府里最后亲眼见王上,是他带您出去的那一次,之后我负责留守旧宅,没再接过他亲手送来的信,不能替您指一个如今的去处。”
沈念念握着杯子,安静了一会儿。
她已经在来时想过,推开门以后,父亲也可能不在这里。
真听见这句话,心口仍然有些发紧。
苏晚晴坐近了一点,没有催她继续问。
“那就先带我看看东院吧,我想看看自己留下了什么。”
沈念念将水杯放回桌上,空出左手。
卫逢舟收好院籍,从匣底取出一把系着旧红绳的铜钥匙,交到她左手。
“这是您房里的钥匙,东西都留在原处,您以前不让人乱翻,我只叫人定期打扫,没有替您拆过封。”
他看了一眼苏晚晴,又补了一句。
“您想带朋友来东院,先告诉门房一声就行,空着的客房还有几间,总不能您回了自己家,还得处处找人借地方。”
沈念念低头看着铜钥匙,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拘束,才终于散开了一些。
“那晚晴这几天就和我住东院吧,我们要看东西,也能随时说话。”
“好,我让人把隔壁收拾出来,行李可以先放过去,您想看哪一间,直接推门便是。”
她握住钥匙的左手,稍稍收紧。
从查那页旧登记开始,她一路问过许多扇门,也在门外等过很多次回答。
如今,有人把钥匙交给她,告诉她,里面本来就有属于她的位置。
东院在一条长廊后面。
沈念念握着合伞和钥匙走过去,窗下的石槽里种着几株叶片细长的植物,廊柱旁还有一道刻着高矮的旧木尺。
她停在木尺前。
最下面那一条旁边,写着一个小小的念字。
她站直,低头比了比,发现自己已经比那道线高出了一截。
“原来我那时候这么矮。”
苏晚晴站在旁边,认真看了两眼。
“沈姐,你现在也没高到哪里去啊。”
沈念念转头看她。
苏晚晴立即挪开视线,抬手指向房门。
“钥匙是开这一间吗,我帮你拿一下伞?”
沈念念把伞递过去,用左手将铜钥匙送进锁孔。
门推开,里面的床铺刚换过,临窗的小桌却仍留着旧划痕。
桌角摆着一只浅木匣,匣盖上的细纹,已经随着她走近,泛起很淡的光。
卫逢舟在门边告诉她,那是她自己留下的印。
沈念念看了好一会儿,才将钥匙轻轻放到旁边。
走过半座城,左掌也用过几次诡力,她这时坐下来,才觉出肩背的酸。
一天只有一次的新能力,她想等精神好些,再认真试。
“先放这里吧,今晚我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再看。”
卫逢舟应下,将苏晚晴安排在隔壁客房,又让人送来热饭和水。
饭前,她和晚晴写好抵达旧府的短笺,请白绯月转报赵成与苏家,卫逢舟收好,交给侍者,吩咐送去外街邮驿,沿商路寄往血蔷薇庄园。
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沈念念吃过饭,将左手套脱回小包,合伞靠在床边。
窗外的廊下,苏晚晴向她道了晚安。
她握着那把旧钥匙,轻轻应了一声。
这一次,她终于在自己的旧家里,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