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各怀心事，一顿晚饭吃得闷声不语。
除了妮妮时不时蹦出几句孩童的闲话，其余人大多低头喝汤啃饼，极少交谈。
半晌，还是林晚晚第一个放下手里的瓷碗，抬眼看向众人：“我决定了——”
话音落下，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刘氏放下汤勺，柔声问道：“晚晚，怎么了？”
林晚晚攥起小拳头，神色认真：“今儿傍晚从考试院回来，那条路上挤得水泄不通的样子大家都看见了。我估摸着等到三天后大家动身赶往府城，路上只会更拥挤，车马挨在一起，进府城城门还要排队等候，进了城依然是排长队——所以咱们不如提前出发！”
刘氏闻言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大事呢。咱们之前不是商量妥当了么，初十动身前往府城，先寻客栈住下。等到十一放榜，咱们人就在府城，看消息也方便。”
“不！”林晚晚轻轻摇头，语气十分坚决，“大家肯定都是这么盘算的！全都扎堆初十上路，路上人挤人，等到了府城，大大小小的客栈怕是早就被赶考的考生占满，想找一间安静的屋子都难。依我说，咱们干脆今儿个就走！”
方荣闻言失笑，摇了摇头：“晚晚姑娘，这想法虽好，可眼下天色已晚。就算咱们此刻收拾行李动身，等骡车赶到府城，城门早就落锁关闭，咱们进不了城，只能在外头露宿，太冒险了。而且——今晚也太冷了，万一冻着了清文，得不偿失啊！”
正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几声敲门声。
众人都是一愣，纷纷停下筷子。
林大强疑惑开口：“这么晚了，会是谁上门？”
“我去看看。”方荣应声起身，快步走向大门，边走边猜，“说不定是吴二哥一家子，天色太晚回不去，过来暂坐片刻……呀，大当家！您怎么来了？”
林晚晚听见方荣的声音，连忙起身走到门口。
夜色之下，清漪大当家一身简素衣衫，正面带笑意站在门槛外。
“我来，是跟你们说件要紧事。”
“您快里边请，刚好我们也是刚开饭，您要是不嫌弃，坐下喝碗羊汤，可舒服了！”林晚晚拉着清漪大当家去后院儿。
清漪大当家抬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一桌饭菜，笑道：“看来我今儿个有口福了。”
刘三妹已经给清漪大当家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羊汤，汤上面撒了一层细碎的香菜和葱花，汤底是几片厚厚的羊肉和几块羊杂。
清漪大当家也没客气，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暖暖身子，之后才缓缓开口。
原来她也听闻了院试考场舞弊的风波。手下人去考试院打探消息回来一说，她立刻就想到和林晚晚一模一样的顾虑。
“我已经安排小虎和老陈，今夜快马赶去府城。先寻一处僻静干净的小院租下来，留一人在那边打扫收拾，另一个人再折返回来接你们一行人过去落脚。”
林晚晚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上前拉住清漪大当家的手：“大当家，您这也太周到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清漪大当家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跟姐姐还客气？行了，我就是过来说一声，话说完了，你们赶紧吃饭，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儿一大早就出发吧。你们抓紧吃饭休息，明日赶路还要耗费体力。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清漪大当家端起碗，把剩下的羊汤和羊肉吃得干干净净，然后餮足地擦擦嘴：“真香啊！回头等清文考完了，我铁定还得来你们这儿蹭饭——你们家的吃食真是太好吃了！”
刘氏和林大强都说着欢迎再来，清漪大当家笑着对林晚晚说：“那妹子，你送送姐姐？”
林晚晚见状便知大当家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便起身相送。
两人走到院门口，清漪大当家才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坐在里屋的刘氏、林大强听见，语气郑重：
“晚晚，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们。我的人手今天一直在考试院附近留意动静，听说有考生吃了同窗递过来的饼子，进到考场之后腹痛不止，一上午泻了十几次，最后被大夫从后门直接抬去医馆，好好一场考试硬生生被耽误了。
你一定要叮嘱清文，旁人递来的吃食、茶水一概不要接；咱们自家的干粮饮水，也不要随意交给旁人。人心难测，真要是出了事，百口莫辩。”
林晚晚神色一凛，郑重地点头把这番提醒牢牢记在心里：“多谢大当家提醒，我记下了。等会儿我就跟清文哥哥仔细说这件事，让他切记万事小心。”
说着，对大当家郑重一礼。
清漪大当家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如今科场案子闹得这么大，人心叵测，多一分防备，就少一分祸事。”
送走清漪大当家，关上铺子木门，林晚晚的面色又沉重了几分。
回到饭桌前端着饭碗，也是吃得心不在焉。
刘氏担忧地问怎么了，林晚晚想了一下，还是把毒饼子的事儿跟大伙儿说了一遍。
李二花咂咂嘴，低声开口：“我的天！给同窗的饼子里动手脚？这也太歹毒了！不去钻研文章，反倒琢磨这些下三滥的法子害人！”
刘三妹叹了口气：“科考本是凭本事争前程，偏偏总有人不肯踏踏实实读书，专走歪门邪道。不光有预埋小抄的，还有暗中下药搅乱别人考试的，想想都让人后背发凉。”
陈清文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碗羊汤，缓缓说道：“经大当家这么一提醒，往后但凡在外头，旁人给的吃食饮水，我定然一概推辞。考场风波未平，小心无大错。”
林晚晚看向众人，开口安排：“既然大当家已经派人去府城赁院子，那咱们就定好，一会儿大家早早休息，明日一早出发。今晚大家吃完晚饭，抓紧收拾行李。
清文哥哥，你的书本笔墨单独收好，路上方便随时翻看。爷爷奶奶，厚衣裳一定要带上，府城那边比青花镇更冷一些。”
方荣应声：“我今晚就去检修骡车，检查车轱辘、绳索，把油布备妥。干粮、水囊我一并清点打包。”
妮妮捧着半个芝麻烧饼，眨着大眼睛：“妮妮也要跟哥哥一起去府城！”
刘氏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温声笑道：“好，咱们妮妮一同去，路上乖乖听话就好。”
林晚晚对刘三妹、李二花和四妮儿说：“你们就别跟着了，留下来给自己放个假——今儿个小吃车赚的银钱咱们铺子一文不留，都给大家做奖金。”
刘三妹第一个摇头：“少东家，这可使不得！”